馬太福音第四章
iii. 試探(四1∼11)
如果把這段情節看作是耶穌受誘惑,那便是大錯特錯了。首先,動詞 peirazo{(1、3節)在馬太福音裡總是試探的意思(該詞在新約全書裡出現了三十六次,只在哥林多前書七5和雅各書一13∼
這段故事(跟耶穌受洗時的經歷一樣)的來源只能來自耶穌本人。馬太和路加對它的記述僅在幾個枝節處有出入,還有就是第二次和第三次試探的順序不同。對順序不同的解釋及評論頗多,有的從文學角度,有的從神學角度,不過都免不了是推測性的。大多數人認為馬太的順序最可能就是最初的版本,他把重點放在「神的兒子」上(3、6節),而後撒但便「摘下了假面具」(Schweizer),道出了他真正的目的。顯然,順序並不十分重要。
這段故事的重心,也和馬太引言中各個部分一樣,落筆在舊約。耶穌的經歷和摩西(見二8註釋)、以利亞(見二11註釋)的經歷均有不言而喻的相似之處;詩篇九十一6裡被撒但引用,其精神在第11節裡又有所反映,因為謙卑地祈求神的保護是這段故事的基本主題。不過,最主要的聯繫還是在申命記第六章至第八章,耶穌回答撒但時,三次引用的全是申命記的話(4節=申八3;7節=申六16;10節=申六13)。申命記第六至八章描述的是神給在曠野的以色列人一系列的教訓,像人管教兒子一樣(申八5)地試驗他們(申八2)。那時,以色列人正面臨爭戰應許地的使命,可是他們沒有聽從神的吩咐;而現在,神真正的兒子,在即將開始其使命之時,在曠野面臨同樣的試探,祂戰勝了。耶穌便是真以色列的概念,在馬太福音二15裡已得到肯定,在這裡則表現得尤為充分99。
1. 當時是馬太喜愛使用的一個連接詞,雖然有時不能表示一個肯定的年代上或邏輯上的先後聯繫,但在這裡卻是一個重要次序的標誌:從耶穌受洗時祂身分和使命的明確,到檢驗祂對此事的反映。馬太強調,耶穌是被聖靈引到曠野(參三16),急切地要去受試探的(參三13,「要受洗」)。魔鬼是代言人,牠在馬太福音裡真像一個強有力的勁敵,可是牠的權力由於耶穌代表天國的開啟(十二24∼29,十三19、39,十六23;見 Kingsbury, pp.149∼152)而大大受到威脅。這裡,神有意要考驗自己的兒子,魔鬼的敵對態度正是為神的這一目的所用。試探在曠野進行,足以使人聯想到以色列人的經歷(申八2)100。
2. 耶穌禁食四十晝夜,使人聯想到西乃山上的摩西(出三十四28;申九9、18)和往西乃山去的以利亞(王上十九8),第8節所提的高山恐怕更能加深這一聯想。可是因為整個這段�l述與以色列人在曠野的經歷之間的聯繫太明顯了,使人不能不馬上聯想到以色列人挨餓的四十年(申八2∼3)。至於耶穌的禁食是完全不飲不食呢,還是靠在曠野找到的一點食物維持生命呢,這點沒有說,不過備受飢餓是毫無疑問的。神的兒子也不是不知飢飽冷暖的。
3∼4. 但是,照魔鬼的意思,神的兒子無須忍飢挨餓。(若是並不一定表示懷疑,而是為了重提三17所揭示的新概念,並檢驗其真實的含義。)耶穌有能力行神蹟來滿足肉體的需要,祂後來所行的神蹟便可證明:請看十四15∼21,十五32∼38。所以,不做並不是不能做,而是因為祂認識到,祂的忍飢挨餓是神給祂安排,讓祂經受的,為的是給祂申命記八3的教訓。祂,為要傳講神的道,必須經常忍受貧乏困苦;追求物質生活的安逸只能毀掉祂神聖的使命。祂是神的兒子,必須學會把無條件的順從父神的旨意放在首位,這點正是以色列人未曾學會的。魔鬼並沒有要求耶穌在人面前表現出一個「儉樸的彌賽亞」,而祂也沒有作這樣的回答,這兩節的著重點完完全全在耶穌本人和神的關係上。
5∼7. 在這幾節和第8節裡,說到魔鬼帶祂,是真的還是一種想像,不清楚。一座能一覽世上萬國的高山(8節)實際上是不存在的,故屬於想像的可能性最大(參,結八1∼3,十一24;以西結身在巴比倫,卻被異象帶到了耶路撒冷聖殿)。聖殿的頂(直譯「小翅」)應是指聖殿建築中向外延伸的部分;聖殿的主建築,高度約為一百八十呎。魔鬼的建議(和耶穌的回答)也並不是讓耶穌在眾目睽睽之下,作驚人的一躍,以馬上取得「彌賽亞」成功的果效。�l述的重點依舊是在耶穌和神的關係上。作為神的兒子,耶穌有絕對的信心,可以得到神在詩篇第九十一篇,特別是第11∼12節裡所應許,要賜給所有信祂的人肉身上的保護。那麼,何不嘗試一下,叫神施展出能力來呢(何況還可就此消除對祂與神的關係的重重疑惑)?但是,這樣做,就成了試探神(見前面引言頁,對該動詞的解釋),就像以色列人在瑪撒曠野所行的(申六16)一樣,他們「試探耶和華,說:『耶和華是在我們中間不是?』」(出十七2∼7)。神的兒子和神的關係,只能是信,這種關係無需試探。「充滿信心的禱告」和「試探神」僅一步之差,其間的分界線是如此的不明顯,以致許多基督徒也感到茫然;他們應該認識到,魔鬼的建議是牠故意製造的危機局面,和在順服地事奉神的情況下表現對神的信賴,完全是兩碼事。
8∼10. 從高山上俯視所見之景物,使人聯想到摩西在尼波山上俯瞰應許地的情形(申三十四1∼4)。在此可以感受到魔鬼統轄全世界的權柄,在路加福音四6裡說得更為明確,在約翰福音十二31裡也有所提及(參,林後四4;約壹五19)。耶穌來,就是為要爭奪這統轄之權,而爭奪是非常激烈的。向魔鬼妥協以避免這場爭戰,雖不是一個十分詭詐難明的試探,但卻是檢驗耶穌對天父忠誠與否的一場嚴峻的考驗,甚至不容選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易走之路。(歸根結蒂,耶穌的使命就是來得到統治世界的權柄:但七14;參馬太二十八18。)以色列人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過這種誘惑,為了政治利益的緣故,他們拋棄了對耶和華的絕對忠心。在臨進入應許地之前,誘惑更以嚴峻的形式等待著他們(申六10∼15;耶穌在第10節的回答正是引用了申命記六13)。可是,神真正的兒子不能出賣自己的忠誠,祂嚴厲地斥退了魔鬼,這是祂第一次叫出魔鬼的真名撒但,撒但是「敵人」的意思,指抵擋神及神的救世旨意,這就是撒但的真正目的。
11. 耶穌曾拒絕呼求詩篇九十一11裡所說的天使的幫助,祂認為不應該那樣做(6∼7節),但現在這個幫助卻十分恰當地賜給了祂。天使的伺候特別指的是提供食物,又令人自然地聯想到以利亞的經歷(王上十九5∼8)。飢餓階段的課程學完了,學得很好,神的使者們來結束了這次的禁食,而這是耶穌自己所不做的(3∼4節)。
99 請繼續看拙著 JOT, pp.50∼53和 J. A. T. Robinson, Twelve New Testament Studies(1962), pp.53∼\cs1560.
100 有關彌賽亞初露頭角以曠野為背景這點,請看克爾克(J. A. Kirk)載於 EQ 44(1972)上的文章,pp.17∼21。克爾克的文章認為,試探更多是針對耶穌的彌賽亞使命,而不是針對他神子的地位。
iv. 退到加利利(四12∼16)
馬太在這一部分和他在二13∼23一樣,對耶穌的行程和舊約經文的驗證給予特別的注意。這段正好填補了耶穌在約但河谷和曠野的經歷(三13∼四11),與在加利利公開傳道,這兩段生活之間的空白。約翰福音記載說,耶穌開始其早期活動時(在猶太和加利利),施洗約翰尚為活躍(約一35∼四42;請注意三24);如果說約翰是注意將這段活動按年代順序記載的話,則似乎應與馬太福音四11以後的記載相吻合。四12的「隱退」正與約翰福音四3相符。
12. 約翰的下監(詳見十四3以下)不只是耶穌作「戰術性退卻」到加利利去的近因,而且是祂這樣做的根本原因(為理解退卻一詞,請參二12、14、22,十二15,十四13,十五21,處處都與官方的敵意有關)。耶穌的遷徙還不只是在地點上作了挪動,祂傳道的方式也改變了。祂從在約但河畔給人施洗(約三22以下,四1∼2)改為巡迴講道和醫治病人(23∼25節),不再與約翰的活動相關。
13. 其他福音書裡也提到了迦百農,把它作為耶穌傳道的一處所在,只有馬太明確地指出,耶穌住在那裡,以那裡為家(參,九1,十七24∼25;但如看八20,便會覺得,那裡只是耶穌及其門徒巡迴傳道,經常回去暫住一下的一個「基地」而已)。馬太之所以這樣說,可能因為他本人與該城關係密切(見九9,只有當使徒馬太與馬太福音書的作者同為一人時;見導論Ⅲ C 「作者」}),也可能更有其神學的用意,他強調這座小城曾受到特殊的恩寵,但至終沒有信神(十一23∼24)。迦百農是一座繁忙的湖邊城巿,來聽耶穌教訓的人比拿撒勒的要多,而且耶穌在拿撒勒受祂家鄉人的排斥,也是祂離開拿撒勒的一個原因,路加福音四16∼30有所記載。
14∼16. 第13節所提供的地理情況為以賽亞書九1∼2(希伯來文聖經為八23∼九1)的引文佈置了背景。馬太在翻譯的時候,做了一些刪節,所以第15節好似孤立地提出一連串地名,與後面的句子也沒有語法上的聯繫。以賽亞書裡的「沿海的路,約但河外」指的便是加利利,不過是從亞述侵略者的角度來看的,所以是河西之地。當時用外邦人的加利利來稱它,比以賽亞時期這樣稱它更為確切,因為人口的不斷流動曾一度使那裡的主要人口成了外邦人,後來哈斯摩尼王朝的統治者們正式通過了一項審慎的猶太化政策,人民才混雜而居。這樣的一個地區會是猶太彌賽亞彰顯之地嗎?這需要證明(參二23)。馬太正是從以賽亞的預言中找到了這一證明,因為以賽亞說亞述人的攻打帶來的荒涼過去之後,將有新的曙光出現在加利利。以賽亞本身在此思考的問題遠遠超出當時的歷史環境,如以賽亞書七14(見一23的註釋)一般,從往後的幾節來看,便知那曙光指的就是以賽亞書九6∼7裡所說的那位神子的降生。加利利從政治上說,是個不走運的倒霉地方,在猶太教首領們的眼中又不足掛齒;可是事實上,它卻注定要在顯示耶和華的救世計畫中起關鍵的作用。(參看有
Ⅱ 在加利利內外的公開傳道(四17∼十六20)
這最長的一段講的是,馬太所述耶穌公開傳道的主要階段;始自耶穌第一次以講道者的姿態出現,止於祂的門徒認識到祂的特殊地位及祂不尋常的使命。整個這段期間,耶穌都在加利利及其鄰近地區活動;到猶太傳道是這以後的事,那是祂行使使命的高潮時期。這段期間有多長,沒有說,所記述的材料也未按年代順序清楚排列,而是按題目組織起來的。我們下面細分小節,就是為了突出各個主題(見大綱的Ⅱ)。有些主題一目了然,如教訓門徒(五∼七章的「登山寶訓」),行神蹟(八、
A 公開傳道的序幕(四17∼25)
i. 耶穌講道一覽(四17)
從那時候表示一個新的開始,耶穌活動的新階段(請看導論Ⅴ 「馬太福音的結構」第 (iii) 點,原書58頁對本節在福音書結構中重要性的說明),新開始的傳道工作的核心就是宣布一個信息,這信息與施洗約翰所傳講的一致(三2),以後又為耶穌的門徒們多次重複(十7)。耶穌呼召人們對祂所講的天國即將來到的新形勢作出決定性的回應(見三2註釋中對悔改的解釋,並看導論Ⅳ B 「基督論」第 (iii) 點,原書42∼43頁)。
ii. 對四徒之召喚(四18∼22)
耶穌在加利利傳道之前加進這段簡短的�l述不僅是文學上的需要,因為要給耶穌在第五至七章中教訓人準備好基本聽眾(見五1∼2註釋),還因為門徒是耶穌傳道許多方面的基本組成部分(記述於下面各章中)。對馬太的召喚是唯一單獨描述的(九9),而這四個門徒是特意作為一個典型的小組提出來的,其中三名還形成了「核心」,與耶穌分享一些沒有外界參加的特殊經歷(十七1,二十六37;可五37,十三3)。對這類小事,馬太一如既往,只是重點式地給些有關的細節,而路加福音五1∼11則作了較為詳盡的專門�l述101。
18. 加利利海(參十五29),在馬太福音的其他地方只稱「那海」,還是路加稱之為「湖」更為確切,因它的面積只不過是13哩 x 7哩(即
19. 來跟從我(直譯應為「在我後面行」)馬上使人聯想到,一名拉比(見 Davies, pp.422∼423)有一批信徒追隨身旁,聆聽他的訓誡;不過,那可是他們自己選擇先生,而不是先生召喚他們。一名好的先生總應有一批這樣的「追隨者」。耶穌召喚祂的門徒,可不僅是來聆聽和學習,還要積極的行動,作一名得人的漁夫。耶利米書十六\cs1616曾提到把人打上來,不過那是把他們打上來受審判(參,摩四2),耶穌的「漁夫」卻是要拯救人,使他們免受審判。
20. 在本節和第22節裡,漁人們作出了迅速的反應,這顯示耶穌召喚的力量。這本不是他們第一次看見耶穌(約一35∼42;參,路五3),可卻是耶穌第一次要求他們離家跟隨祂巡迴傳道。他們雖不必賣掉家產或與家人斷絕關係(參八14;約二十一3),但是這樣做,就等於徹底打破他們正常的生活方式(參十九27∼29)。
21∼22. 雅各和約翰是彼得和安得烈的夥伴(路五10),約翰很可能在約但河邊見過耶穌(約一35∼40有兩名未提名字的門徒)。馬太在�l述裡加了立刻一詞,還分別提出捨了船,別了父親\cs8(參,可一20),更強調了他們捨棄一切的程度和決心。
101 為此請看 L. Morris, Tyndale Commentary on Luke(1974, p.123,中譯本:《丁道爾新約聖經註釋:路加福音》137頁,校園),他認為路加對此事是做為一件單獨的事件記述的。
iii. 公開傳道的概述(四23∼25)
簡要的概述是馬太福音的一個特點。參看九35(與四23幾乎完全一致),八16,十二15,十四35∼36,十五30∼31,十九1∼2。本段概述稍長,把以後各章所記述的事情都概括進來,為耶穌的活動製定了一個總的模式。概述又一次表現出馬太對耶穌活動的地理範圍的注意102,特別是耶穌實際所到之處(23節)、耶穌名聲所及之處(24節)和看耶穌的人們來自的區域(25節)。
23. 根據馬太的記載,這時期耶穌本人的活動局限在加利利(僅有的幾處例外見於八28,十五21,十六13)。本節裡提到會堂和(猶太)人,說明耶穌講道的對象是民族雜居的加利利當中的猶太居民(參,十5∼6,十五24)。耶穌醫治了兩個外邦人,強調說明事情有例外(見八5∼13,十五21∼28註釋)。耶穌的傳道工作可歸納為下列三個方面:在會堂裡教訓人(即講聖經,如路四16以下所說),傳講天國的福音(即作公開的宣布,如太四17所說)和醫治病人,即把天國的權力真正行使於地上(參十二28)。約翰也講的是同樣的信息,區別在於約翰認為是未來的事,在耶穌的傳道工作中已不再是未來,神的國已成為現實。福音就是「好的信息」,馬太在本節和九35,二十四14(參二十六13)都用天國的福音來概括耶穌及其門徒所傳的信息,表示在耶穌身上體現著天國的降臨(參,Kingsbury,
pp.128 ff.)。
24. 耶穌身在加利利,但是祂的名聲已傳遍了�l利亞(按照舊約的理解,可能是指以色列以北和東北的鄰近地區,並不是指以後羅馬人所置大得多的�l利亞省)。特別記載於各福音書中的多種多樣的醫治,充分證明本節所列舉的各種病痛的確存在。趕鬼一般不算在醫病範圍之內(見八16註釋),在這裡與醫病放在一起,說明它也是天國降臨所帶來的實際效果之一。
25. 跟從耶穌的人,不僅來自祂本人活動的加利利地區,而且還來自南方的猶太,東方的低加波利(一個有大批外邦人的城邦聯盟)和比利亞(約但河外,現在是照猶太人對此名稱的一般理解,與四15不同)。這幾個地區加在一起,正是舊約中的基列,所以說,整個這片古老的「聖地」(撒瑪利亞除外,馬太只提過撒瑪利亞一次,而且是否定它;見十5註釋)都起來響應彌賽亞的來臨。
102 參看二13∼23,四12∼16,並請看發表於 NTS 27(1980/1) pp.237∼240上之拙作。──《丁道爾聖經註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