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示錄第五章
Ⅳ 七印(五1∼八5)
第四章記載「神是創造者」的異象。第五章的異象中「神是救贖者」,戰勝死權的羔羊。上一章以敬拜「創造的神」作結;這一章以讚頌「救贖的神」為終。這兩章是全書信息的關鍵。這個世界有許多我們不明白的事,我們自覺被世間罪惡痛苦所綑縛,無力掙脫。我們被絕望所抓住的時候,往往不少人就會變成宿命論者。罪惡是真的存在,我們無力逃脫也是事實。這一章中無人能打開的七印正說明了人力的薄弱無能。但這並非就是結局。羔羊已勝過一切,能以揭開七印,將神的永遠計畫展開讓我們看見。
七印是幾個七字系列中之頭一系列;每個系列均有象徵性的災難。以後我們還有七個號筒、七碗,以及七碗連帶的最後的七災。有人認為這幾個七字系列所代表的事情是一個接一個的發生,換言之,眾系列是相繼而不相重疊。這些系統既沒有明顯的相同和重複,此說的可能性是的確存在。
我卻認為這些系列更可能是合為一體的。克度爾以下面的故事為例:當探險家哥特斯(Cortez;按:這是包爾保亞(Balboa)之誤。這一錯誤源自 Keats 的一首詩詞)和隨員在巴拿馬、大連安(Darien)地區的高峰首次在新大陸上觀望太平洋時,他們在將整片茫茫大海收入眼簾之餘,他們的目光必定也會遠遠近近的移來移去;時而細看近景,時而省視中間,卻總會不斷的又回到海洋的整體。約翰的重點在萬物最後的結局。每一個異象所代表的不是整個結局,而是結局的不同層面。幾個異象有時是站在不同角度看同一件事,有時是敘述同一件事的不同細節。換言之,異象或者重疊,但細節總是新鮮而不重複。
啟示錄中所預言的事,往往與福音書內耶穌論末世的情況相似(太二十二;可十三;路二十一),雖然兩處所用的象徵有異。很明顯的,約翰落筆是有拘束的。約翰的讀者,初期教會的信徒讀啟示錄時必定覺察,書中所言乃是基督在世時經已講過的預言;啟示錄不過是這些預言的另一個重述。
A 封嚴的書卷(五1∼4)
1. 約翰看見一個書卷在坐寶座者的右手上(「中」字原文是「上」(epi));書卷似應是攤在手上而不是握在手中。當時的書卷是蒲紙一張接一張連成的一卷書。蒲紙是兩層薄薄蒲條橫豎相疊,以尼羅河之水調膠糊所黏壓而成83。橫片的一面因為較為方便書寫,所以通常只用這一面,但若紙短書長,直條的一面也是可以使用的。約翰所見的就是兩面書寫的蒲卷,意即密密麻麻寫得滿得不能再滿。有人說這些書卷是舊約全書,也有人說是啟示錄本身。兩者都不合情理。書卷所寫的是世界未來的命運;書的內容在七印陸續打開的時候,魚貫以異象方式展開在我們眼前。書卷是有七印封嚴。賴德等人認為七個印全包在書卷之外;七印要全部拆掉,書卷才可以打開。我認為這也不符事實。書卷分明是在七印陸續打開時,一段續一段的展開,也就是說,書卷共有七段,每段有個別的印封嚴(參第六章)。
2. 約翰又看見一個大力的天使(參十1;十八21);只有力量大於一切的才可以向整個被造宇宙發出挑戰,聲音才可響徹天上、地上,和地底下(3節)。天使問有沒有任何人「配得」展開書卷,揭開七印(NIV 譯本是先揭印然後展開書似較合邏輯;但約翰的確是把展開書卷的目的放在前面,如何去打的方法放在後面)。在此,約翰所強調的不赤裸裸的權力,而是「配得」。書卷所寫的是神的審判,是道德的問題。諾克斯(Knox)將這句譯作「誰有權利展開書卷……?」這失去了原來之精意。天使所關心的不是法權而是良善。
3. 沒有能(oudeis
edynato)表示一籌莫展。天使的挑戰由天上傳到地上傳到地底下,沒有一處有人可以應戰。天上沒有一個天使,世人無一聖人,地底下沒有一個已故的先知有開卷的資格。托倫斯說:「世界隱秘之事是屬神的,無人能夠知曉。有誰可以知道今日今夜將生何事?有誰知道未來一年隱藏著甚麼?連神的大力天使也無法得知,無法將書卷打開。只有神自己能揭開七印,展讀人類的命運。」
4. 因為沒有配展開,配觀看的,約翰就大哭(指大聲的哭號)。約翰號哭不只是因為無人配得將書卷打開,可能更是因為書卷的內容。在四章一節處他已經知道神要將以後必成的事指示他,如果書卷無法打開,他不就無法看見這些啟示了嗎?神的永遠計畫不就受了攔阻了?
83 詳見 Sir Frederic Kenyon, Our Bible and
the Ancient Manuscripts (Eyre & Spottiswoode, 1939), pp
B 猶大支派的獅子(五5∼14)
約翰的疑慮到此有了答覆:稱為「猶大支派中的獅子」的基督「配得」開書拆印。基督也被稱為「像是被殺過的」羔羊。十架是一切的關鍵:基督是因為曾被釘十字架而「配得」開卷。
5. 長老中有一位安慰約翰。和約翰說話的通常是天使(例如十七7,二十一9,二十二6),長老較為例外,除此處還有七13一處。長老叫約翰「不要哭」,因為七印都能拆開。
猶大支派中的獅子只此一處使用,其他地方從未看見。創世記稱猶大為「小獅子」(四十九9),猶大家王族的後裔在以西結書上亦有同一稱乎(十九2、3、5、6),但這個猶大獅子的觀念在別處並不多見。在民數記中(二十三24,二十四9),整個以色列民被稱獅子,申命記(三十三20)甚而稱迦得支派為獅,連外邦人如法老亦可稱獅(結三十二2)。在以斯得拉二書(2 Esdras 十二31∼32)獅子是彌賽亞的象徵。猶大獅子的觀念雖然使用不廣,但分明是一個已被接受的彌賽亞的象徵,最少對一部分人,這是一個熟悉的觀念。
大衛的根是另一個在舊約未曾出現過的名詞,舊約只有「耶西的根」(賽十一1、10,七十士譯本)。舊約次經傳道經(四十七22)中提到神賜大衛「他之樹枝的一條根」('a root of his stock')。以上各種說法似乎都是指「新芽」多過「根」,指大衛的後裔多過他的始祖。約翰這兒也是以耶穌為大衛的子孫(參二十二16),祂已經得勝。「已」字表示已經完成;原文所用簡單過去式更表明是一勞永逸,一次過的完全得勝。
6. 約翰舉目準備看上文所說的獅子,不料出現的竟是一隻羔羊!「羔羊」在啟示錄中共出現二十九次,是基督的專用詞。啟示錄的「羔羊」(arnion)一詞在別處只用過一次(約二十一15,耶穌交託彼得所牧養的「羊」)。聖經其餘地方提到「羊」是用另一個字:amnos(約一29、36;徒八32;彼前一19)。兩個羊字意義上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表示了約翰在啟示錄中的用語是獨特的。以「羔羊」代表基督實在是一個異乎尋常的觀念。Love 說:「只有神所默示的作者才會以羔羊代表異象中所見的基督。世人所愛的象徵都是強有力的獸和鳥。俄國以熊為記,英國用獅,法國用虎,美國用鷹,無一不是貪婪的野獸。只有天國才敢以羔羊代表力量。約翰尋找的獅子不是天國的標記,天國的標記是『羔羊』,且是『被殺的羔羊』。」
這個解釋固然重要,固然不錯,但我們必須指出這不是整個故事。在啟示文學中,羔羊有時也是戰勝者的象徵。例如在以諾書中(I Enoch 九十9),有角的羊代表猶太愛國家族瑪喀比(Maccabees)。我們也不要忘記,羔羊雖然不是古時唯一的祭物,卻是典型的祭牲。當約翰說羔羊像是被殺過的,無可懷疑,必定是指獻祭的典故。但請注意,羔羊不是一隻被殺的死羊,而只是「像是被殺過的」,基督是永活的羔羊。「被殺」的希臘原文是過去完成式:一次被殺,一次受死,贖罪之功永遠有效。
羔羊有七角。「角」在舊約中往往代表力量(例如:申三十三17)。「七」表示完全。七角羊就是全能的羔羊,沒有任何事可以難倒祂。羔羊又有七眼;「七眼」在此解釋為神的七靈,奉差遣往普天下去的(參亞四10),這有可能是指聖靈(參一4註釋),若然,聖靈與基督的關係十分密切(參徒十六7:「耶穌的靈」);基督是聖靈所充滿的。但我以為七眼在這兒不是指聖靈,而只是指羔羊的無所不知: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向祂隱藏。藉著七角七眼等象徵,約翰要我們知道:猶大支派、大衛子孫的基督是全能全知,且藉著救贖的捨命大獲全勝。「全能」和「全捨」是並駕齊驅缺一不可的。
羔羊站立在「寶座與四活物並長老之中」。看字面,寶座和活物可能在羔羊的一邊,長老在另一邊(下一節說羔羊「前來向坐寶座的拿書卷」)。但我以為這樣的咬文嚼字沒有什麼必要。總之,羔羊是約翰所見異象的中心。
7. 羔羊前來,從坐寶座的右手拿了書卷。克度爾認為「這個情景難以想像,但卻天衣無縫象徵了基督的死以及祂受死所得的功效。約翰叫我們看見神的旨意與基督的旨意是完全合一的。」這是全啟示錄一個重要的主題。
8. 羔羊取書卷的動作引起了極大的敬拜和讚美。雖然書卷仍然有七印封嚴,但是大家都已知道開卷在即,於是所有天軍天使齊聲發出讚美。四活物與二十四位長老,「各拿著琴」向羔羊俯伏敬拜。「琴」或作「豎琴」,在啟示錄中經常與讚美神相連。
四活物二十四長老又拿著盛滿了香的金爐,就是眾聖徒的禱告(參詩一一四2)。聖徒在世上是被藐視的,但是在天上他們的禱告極寶貴,盛在「金爐」中獻給神。約翰最愛描寫天上地下剛剛相反的對比。羔羊被敬拜就是說明羔羊就是神,因為只有神能夠接受敬拜(二十二9)。
9∼10. 他們唱新歌(參十四3;詩三十三3,四十3,九十六1,一四四9,一四九1;賽四十二10)。「歌」(o{de{)「是個一般用語,包括一切有伴奏、無伴奏、讚美或其他任何題材的歌」84。但是在新約聖經中,這個歌字是聖歌的專用詞。
新是啟示錄常見的字:新名(二17,三12),新耶路撒冷(三12,二十一2),新天新地(二十一1),還有最後那勝利的呼喊:「……我將一切都更新了」(二十一5)。希臘文中「新」可以是 neos(啟示錄沒有用這一個字),也可以是 kainos。啟示錄用的是後者,這個字與其說是「新」,不如說「新鮮」還較恰當,因為其含意不是指時間性的新,而是指亙古常新的新,換言之,是指質不是指年代。天上的新歌究竟是指甚麼?莫非天上的歌經常出新版嗎?此處的「新歌」看歌詞是在七印揭開時所頌唱。羔羊將整個絕境扭轉過來,所以眾人同聲發出讚美。此情此境沒有任何其他詩歌適合借用,必須要有應景專用的新歌。
你配拿書卷……:這兒的配字是響應第二節的「配」字;兩節的意義亦相同。「配」字在教內寫作未曾遇見過85,可能是當時一般人的一種喝釆歡呼的用語,在這兒是將榮耀歸給羔羊。羔羊不是因為祂的能力和威榮所以被稱為「配」,而是因為祂為我們受死。你曾被殺(JB 譯為「獻在祭壇」)……買了人來:指加略山一次過的犧牲。「買……人」的代價是自己的血;「買」的目的是要使罪人歸於神(參林前六19∼20)。
各族各方,各民各國:這一組層疊的名詞說明救贖不是為一小�顗漱H,而是為全世界。約翰很喜歡用這組詞句(七9,十一9,十三7,十四6,並參十11,十七15),但有趣的是秩序先後總不一樣。「各族各方,各民各國」與但以理(三4、7、29等等)的「各方、各國、各族」相仿,有人認為約翰正是引用但以理。不錯,約翰所用的四詞不是在七十士譯本(舊約的希臘文譯本)中就是在狄奧多田(Theodotion)譯本中可以找到,但卻沒有一個譯本是四詞同時全部包含的。還有,大致上但以理總是只用三詞而約翰卻慣用四詞,所以我認為約翰雖然呼應舊約的文字,卻不是直接的引用,他的用詞是他自己的獨特風格。
新歌的歌詞接下去是敘述羔羊叫被贖的人成為國民,作祭司(參一6註釋)歸於神(NIV 譯本加上了事奉的意思)。這是詩歌第二次提醒我們:被贖的人是屬神的,可見十分重要。詩歌一面強調被贖者原來的卑微,同時接著指出被贖後的尊貴:「他們要(NIV 譯將要)在地上執掌王權」,他的國度包括全世界(參路二十二30)。有人認為這是指千禧年國度,但我以為不一定要這樣硬性解釋。詩歌主要是指出,受苦的聖徒終必得到伸冤,終必得到最後的勝利,細節步驟並不重要。事實上我認為應該保持原來的現在式而不必改成未來式;現在式更能表示那得勝的榮耀日是千真萬確(參太五3的現在式)。
11. 約翰既然在記述詩歌的歌詞,我們以為他會接著說:「我又聽見」,但他卻說我又看見。啟示錄畢竟是一本異象的書,雖然也有不少的「聽見」,但全書以「看見」為主。唱歌的人很多,但「聲音」卻是單數,指出同心合意。「天使」在寶座的周圍,地位雖尊貴但卻不是中心人物。「千千萬萬」(參但七10)又是另一個層疊的用語,表示眾多。我們切勿在這兒搞加減乘除以擬出一個正式的數目,「無數」才是這句的真意。
12. 天使的話語在此以「說」字引出,和四8、10,五13相仿,但看來這幾處都是歌頌。事實上到目前為止,只有第9節提到「唱」,但歌詞仍是以「說」字帶出,證明「說」字也通用於歌唱。照此看來,上列幾處的詞句既都是詩歌的形式,應該是歌唱而非講話86。這兒的歌也是以配得做開頭。
曾被殺的羔羊詳見第6節註釋。在第6節中,羔羊「像是」被殺過,在這兒沒有「像是」,「被殺」的事實清清楚楚。天使以七個詞語(完全的數目)來頌讚羔羊:頭四個描寫祂本身的特質,後三個代表信徒對神的態度。這句並非引用歷代志上(二十九10∼12)但二者確有相似之處。頌讚詞中用來形容神的各點,在新約他處均可找到:能力(林前一24),豐富(林後八9;弗三8),智慧(林前一24),大能大力(弗六10;帖後一9),尊貴(來二9;參腓二11),和榮耀(約一14;來二9)。頌讚作為名詞來描寫基督在他處未見,但作為動詞則有(可十一9∼10;羅十五29)。
13. 在此,整個宇宙同聲唱和。其實一切所有被造之物已經包羅萬有,但約翰為著強調不惜重複,不嫌其煩地再列出天上、地上、地底下,滄海,表示這是一個極大的讚美。約翰異象的主角不是個無名小卒;到最後的那日,沒有任何一處,任何一個被造之物不承認羔羊的至尊。
這一段讚詞所列出神的特徵與上節有異,其中相同的特點列出的秩序也不相同。上節的能力和這一節中的權勢,英文均譯作 power;在原文中,前者為 dynamis,後者為 kratos。上一節在原文以一個冠詞帶出整個系列的七個特點;在本節則每一個特點均有自己的冠詞,語氣因此而加強。這一節中沒有「配得」一詞,因為頌讚對象不是救恩的成全,而是神的本身。
我們不必吹毛求疵地去比較兩節所列神的特徵的異同,總而言之,二者都是心中充滿了愛與敬拜時所傾倒出來的讚美,讚美神藉羔羊所成全的救贖。讚詞以坐寶座的和羔羊……為結,坐寶座的與羔羊並列是啟示錄一個特徵(六16,七9、10、17,十四1、4,二十一22∼23,二十二1、3)。羔羊就是神,神就是羔羊,是無可懷疑的。
14. 四活物應聲說:阿們。頌讚由四活物開始(四8),亦由四活物結束。二十四位長老亦一如先前,「俯伏敬拜」。約翰沒有明說他們敬拜神還是羔羊,這個析別並不需要,因為在此神與羔羊是不分彼此的。
第四、
84 J. B. Lightfoot, St. Paul's
Epistles to the Colossians and to Philemon (Macmillan, 1876), p.225。
85 Gerhard Delling, Worship in the New
Testament (Darton, Longman and Todd, 1962), pp
86 Atkinson 有另一個有趣的看法;他說:「天使不能唱新歌,因為他們從未墮落過,因此也不曾有過重生的經歷。事實上聖經中從未記載過天使會唱歌。」──《丁道爾聖經註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