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M Proclaim, December 2002

	來華宣教士史被槍殺的殷玟教士 (Miss E.E. Ingman) 黃錫培
	殷玟姊妹於一九 ○ 三年從芬蘭來華，與卡貞德教士（見《傳書》雙月刊二 ○ ○ 一年六月號）同在中國江西永新事奉，也和卡貞德一般，是殉道於紅四軍手下的宣教士。殷玟姊妹個性豪爽開朗，坦率敢言。在戰亂時期，成了三位芬蘭宣教士的代言人。她留下三封信，詳述當日紅軍發動戰亂的情形，言辭直率，也許因此成為紅軍槍下的英魂。一九二七年蔣介石北伐，全國陷入內戰，除部分歐洲小國外，英、美、加等國領事館均宣佈全面撤僑至沿海。卡貞德、賀貞潔、殷玟和另三位在永豐的宣教士堅守崗位，沒撤退。同年九月出版的月刊，轉載了殷教士的一封信：「我們聽到湖南和各地傳來戰爭的消息，但並不十分肯定。兩週前，我們曾想暫離永新，但改變主意－－這是我經過長時間等候，深深領受主對我的旨意。祂要我留下看守這福音站。一旦離開，房子每個角落必擠滿不容易請走的人。許多信徒聽了我們的決定非常高興，因為神應允了他們的禱告。相對於外面世界，我們彷彿落在荒漠。上週政府公佈幾項保護外國人生命和財產的措施，告示貼在路旁的牆上，與那些號召『打倒基督教』的標語放在一起。平民對我們很和善，但共產黨員則切望奪取我們的產業。長沙發生的事件（註一）已傳到這裡，對那些極端分子不得不格外小心。」她這番話，意味著她們正處於「墮巢」境況。（註二）雖暫時仍有空間，但一九二八年五月紅潮湧至，她們得倉皇逃難。那年，永新兩次陷入紅軍手中，一九二九年她們分別重返備受戰火摧殘的家園。可是好景不常，紅軍擴張兵力，除本來朱德統領的紅四軍外，加上由彭德懷統領新編的紅四軍，務要再控制江西的中西部，先攻佔永新，繼而向東伸展，三位姊妹遂東逃吉安，可謂一次驚心動魄的逃亡。殷姊妹把經歷記下，十二月十日從吉安發信，詳述逃出永新，安抵吉安的情況：永新在紅軍的壓力下，久已成不設防市鎮，政府口頭上不斷答允派軍隊來，但一直沒實現。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廿五日，信徒勸卡、殷教士立刻離開，因鎮長、郵政局和電信局人員，以及大批商人早已逃走。當天下午，她們到了市鎮附近一個信徒家中，當時局勢混亂，路上並不安全。於是等到晚上，才請人背她們過河，到一農村暫避。服務她們廿五年的廚子和一位青年助手也來避難。十一月廿七日清晨，槍聲四起，數小時後，紅四軍進佔永新，封鎖全鎮，大肆搜查、拘捕和殺害；又往四周農村搜索、追捕，或就地槍決、或索贖金放人。全部道路設防，遇有逃走者，則格殺勿論。她們在河邊一所泥屋躲藏兩天，晚上睡在房頂的儲物室。十二月一日紅軍突來搜查，連放在泥屋裡的棺木也要打開來看，甚至爬上房頂，搜查儲物室。幸蒙主保守，不被發現。房東怕被連累，便與廚子、助手想出一個主意，半夜把她們帶到村外一個廁所，在其中加上磚牆，把她們圍著。當時殷教士的感受一如約拿！清晨陽光從牆隙照射進來，讓她看到當天的經文：「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 … 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裡作難，卻不致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致死亡。」不禁從心底喊出「阿們！」牆內只可容卡教士躺在禾草上，殷教士倚牆坐下，如坐牢般熬了兩天三夜。十二月四日晚上，廚子和助手拆下磚牆，放她們出來。卡教士扮農婦，殷教士扮農夫，除帶聖經和一些錢外，趁著黑夜逃往八哩外的福音站。在阡陌摔倒數十次。黎明時，一位信徒來接應，帶她們翻山越嶺，終於抵達安全地帶，享受一頓飯，稍事休息；可是，當天紅軍再來該村，捉了廚子的妻子，拷打成招，逼她供出宣教士身在何方。下午五時，廚子和助手跑來請她們趕快逃走。感謝主，兩位當地男子願在黑夜協助她們逃亡，於是她們拿著枴杖摸黑潛逃，經過一紅軍哨站，幸好那天剛撤哨，可平安找到一農村歇息。翌日早上九時抵河邊，準備找船從水路走。平日這裡泊滿了船，可是那天一艘也沒有。她們正在河邊休息吃早餐時，一個小孩從她們剛經過的福音站跑來，氣沖沖的告訴她們：「爸爸被紅軍抓去了！我們家被搜查，貴重東西都拿走了。還有十六個人正在追捕你們！」那時，槍聲傳來，她們匆匆吃罷便繼續從陸路逃走。頭三、四哩路，後面斷斷續續仍有槍聲，但到了離永新約廿七哩的大路，遇到一批本在永新認識的人把守著，高興地歡迎她們，並問及他們在永新親人的情況。原來這批人是永新的團練（村鎮的自衛隊），早年遷居於此。兩位宣教士在永新住了卅年，對他們怎會陌生？這是他們的勢力範圍，也就可安心走路了。翌日，她們抵達永陽，離永新已四十哩。那裡的基督徒高興地歡迎她們，出乎她們意料。原來，他們那天接到謠傳，說三位宣教士都被紅軍擄去。她們在那裡停留了半晝和一個晚上，分享神對每個家庭的看顧。最後一位三歲女孩對母親說：「媽媽，今天爸爸不是說老教士們被匪徒捉了嗎？你看，現在她們睡在我們的床上！」抵吉安時，萬人空巷的歡迎她們脫險歸來，因沿途擠滿了從永新逃來的難民，都慶幸自己能生還。以下是殷教士的心聲：「這裡和其他各地的基督徒都為我們祈禱，深信主聽了大家的禱告，以致魔鬼不能陷害我們。我們徒步走了四十七哩，有時在夜間，有時在極度危險中。兩個男子竭誠援手，掩護我們；可是他們的妻子卻因此落在紅軍手裡。真不知在我老家的基督徒，能否找到像這樣的人。」這是指著廚子和助手說的。紅四軍的攻勢銳不可當，乘勝追擊，漸迫吉安，大批難民向北逃亡。一九三 ○ 年初，三位宣教士在吉安會合。卡教士年事已高，不便長途跋涉，故取水道，沿贛江北行，到樟樹（今之清江）避難；可是，這回紅潮瞬即淹至，在離吉安八華里的河道上擄了她們。二月六日在上海接到由吉安來的最後一封電報，證實那是一九三 ○ 年二月三日的事。殷教士的老同工卡姊妹，在被擄後不到兩週，受不了飢寒交迫，安息主懷；而堅貞不屈的殷教士，不久也在紅四軍的槍下被接返天家。資料來源：（一）中國內地會月刊英倫版《千萬中國魂》（ “ China's Millions ”, London Edition, China Inland Mission ）一九三 ○ 年第 4 6 頁、 5 7 頁、 6 3 頁和 7 6 頁。（二）中國內地會月刊北美版《千萬中國魂》（ “ China's Millions ”, North American Edition, China Inland Mission ）一九二七年第 1 7 0 頁。（三）同（二）一九三 ○ 年第 4 1 - 4 2 頁。註釋：（註一）一九二七年五月十九日，北伐軍第八軍軍長唐生智屬下，軍長何鍵的父親被長沙工人逮捕。五月廿一日，何屬下的團長許克祥等解散工人糾察隊、農民自衛軍，封閉湖南總工會、農民協會，捕殺共產黨員，是為「馬日事變」。廿九日第三軍軍長兼江西省政府主席朱培德勒令中共黨員離開江西，停止工會、農民協會的活動。詳情請參看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下冊，第 5 5 8 ~ 5 6 0 頁。中文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六年第三版第十次印刷。（註二）語出東漢孔融全家遭害的故事。孔融是孔子後代，因幼時讓梨事著名。長大後做官，為曹操所忌，全家被抄斬。捉拿家人時，兩個兒子正在家下棋，僕人叫他們趕快逃走，免被殺害；但他們說：「墮巢之下，安得完卵？」意為：「雀巢從樹上掉下來，巢况的鳥蛋，怎可找到一個沒破的呢？」即父親既定死刑，他們也絕不能逃脫，故願隨父一同被殺。用此典以說明這場大風暴來臨，在中國犧牲無數生命，是無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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