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掉進兔子洞 
    
    
        愛麗絲靠著姐姐坐在河岸邊很久了,由于沒有什么事情可做,她開始感到厭
      倦,她一次又─次地瞧瞧姐姐正在讀的那本書,可是書里沒有圖畫,也沒有對話,
      愛麗絲想:“要是一本書里沒有圖畫和對話,那還有什么意思呢?”
    
        天熱得她非常困,甚至迷糊了,但是愛麗絲還是認真地盤算著,做一只雛菊
      花環的樂趣,能不能抵得上摘雛菊的麻煩呢?就在這時,突然一只粉紅眼睛的白
      兔,貼著她身邊跑過去了。
        愛麗絲并沒有感到奇怪,甚至于听到兔子自言自語地說:“哦,親愛的,哦,
      親愛的,我太遲了。”愛麗絲也沒有感到离奇,雖然過后,她認為這事應該奇怪,
      可當時她的确感到很自然,但是兔于竟然從背心口袋里襲里掏出一塊怀表看看,
      然后又匆匆忙忙跑了。這時,愛麗絲跳了起來,她突然想到:從來沒有見過穿著
      有口袋背心的兔子,更沒有見到過兔子還能從口袋里拿出─塊表來,她好奇地穿
      過田野,緊緊地追赶那只兔子,剛好看見兔子跳進了矮樹下面的一個大洞。
        愛麗絲也緊跟著跳了進去,根本沒考慮怎么再出來。
        這個兔子洞開始像走廊,筆直地向前,后來就突然向下了,愛麗絲還沒有來
      得及站住,就掉進了─個深井里。
        也許是井太深了,也許是她自己感到下沉得太慢,因此,她有足夠的時間去
      東張西望,而且去猜測下一步會發生什么事,首先,她往下看,想知道會掉到什
      么地方。但是下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見,于是,她就看四周的井壁,只見井壁
      上排滿了碗櫥和書架,以及挂在釘子上的地圖和圖畫,她從一個架子上拿了一個
      罐頭,罐頭上寫著“桔子醬”,卻是空的,她很失望,她不敢把空罐頭扔下去,
      怕砸著下面的人,因此,在繼續往下掉的時候,她就把空罐頭放到另一個碗櫥里
      去了。
        “好啊,”愛麗絲想,“經過了這次鍛煉,我從樓梯上滾下來就不算回事。
      家里的人都會說我多么勇敢啊,嘿,就是從屋頂上掉下來也沒什么了不起,”─
      ─這點倒很可能是真的,屋頂上摔下來,會摔得說不出話的。
        掉啊,掉啊,掉啊,難道永遠掉不到底了嗎?愛麗絲大聲說:“我很知道掉
      了多少英里了,我一定已經靠近地球中心的一個地方啦!讓我想想:這就是說已
      經掉了大約四千英里了,我想……”(你瞧,愛麗絲在學校里已經學到了一點這
    
      類東西,雖然現在不是顯示知識的時机,因為沒一個人在听她說話,但是這仍然
      是個很好的練習。)“……是的,大概就是這個距离。那么,我現在究竟到了什
      么經度和緯度了呢?”(愛麗絲不明白經度和緯度是什么意思,可她認為這是挺
      時髦的字眼,說起來怪好听的。)
        不一會儿,她又說話了:“我想知道我會不會穿過地球,到那些頭朝下走路
      的人們那里,這該多么滑稽呀!我想這叫做‘對稱人’(19世紀中學地理教科書
      上流行個名洞,叫“對跖人”,意思是說地球直徑兩端的人,腳心對著腳心。愛
      麗絲對“地球對面的人”的概念模糊,以為他們是“頭朝下”走路的,而且把
      “對跖人”錯念成“對稱人”了。)吧?”這次她很高興沒人听她說話,因為
      “對稱人”這個名詞似乎不十分正确。“我想我應該問他們這個國家叫什么名稱:
      太太,請問您知道這是新西蘭,還是澳大利亞?”(她說這話時,還試著行個屈
      膝禮,可是不成。你想想看,在空中掉下來時行這樣的屈膝禮,行嗎,)“如果
      我這樣問,人們一定會認為我是一個無知的小姑娘哩。不,永遠不能這樣問,也
      許我會看到它寫在哪儿的吧!”
        掉啊,掉啊,掉啊,除此之外,沒別的事可干了。因此,過一會儿愛麗絲又
      說話了:“我敢肯定,黛娜今晚一定非常想念我。”(黛娜是只貓)“我希望他
      們別忘了午茶時給她准備一碟牛奶。黛娜,我親愛的,我多么希望你也掉到這里
      來,同我在一起呀,我怕空中沒有你吃的小老鼠,不過你可能捉到一只蝙蝠,你
      要知道,它很像老鼠。可是貓吃不吃蝙蝠呢?”這時,愛麗絲開始瞌睡了,她困
      得迷迷糊糊時還在說:“貓吃蝙蝠嗎?貓吃蝙蝠嗎?”有時又說成:“蝙蝠吃貓
      嗎?”這兩個問題她哪個也回答不出來,所以,她怎么問都沒關系,這時候,她
      已經睡著了,開始做起夢來了。她夢見正同黛娜手拉著手走著,并且很認真地問:
      “黛娜,告訴我,你吃過蝙蝠嗎?,就在這時,突然“砰”地一聲,她掉到了一
    
      堆枯枝敗葉上了,總算掉到了底了!
        愛麗絲一點儿也沒摔坏,她立即站起來,向上看看,黑洞洞的。朝前一看,
      是個很長的走廊,她又看見了那只白兔正急急忙忙地朝前跑。這回可別錯過時机,
      愛麗絲像一陣風似地追了過去。她听到兔子在拐彎時說:“哎呀,我的耳朵和胡
      子呀,現在太遲了!”這時愛麗絲已經离兔子很近了,但是當她也赶到拐角,兔
      子卻不見了。她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很長很低的大廳里,屋頂上懸挂著一串燈,把
      大廳照亮了。
        大廳四周都是門,全都鎖著,愛麗絲從這邊走到那邊,推一推,拉一拉,每
      扇門都打不開,她傷心地走到大廳中間,琢磨著該怎么出去。
        突然,她發現了一張三條腿的小桌,桌子是玻璃做的。桌上除了一把很小的
      金鑰匙,什么也沒有,愛麗絲一下就想到這鑰匙可能是哪個門上的。可是,哎呀,
      要么就是鎖太大了,要么就是鑰匙太小了,哪個門也用不上。不過,在她繞第二
      圈時,突然發現剛才沒注意到的一個低帳幕后面,有一扇約十五英寸高的小門。
      她用這個小金鑰匙往小門的鎖眼里一插,太高興了,正合适。
        愛麗絲打開了門,發現門外是一條小走廊,比老鼠洞還小,她跪下來,順著
      走廊望出去,見到一個從沒見過的美麗花園。她多想离開這個黑暗的大廳,到那
      些美麗的花圃和清涼的噴泉中去玩呀!可是那門框連腦袋都過不去,可怜的愛麗
      絲想:“哎,就算頭能過去,肩膀不跟著過去也沒用,我多么希望縮成望遠鏡里
      的小人呀(愛麗絲常常把望遠鏡倒著看,一切東西都變得又遠又小,所以她認為
      望遠鏡可以把人放大或縮小。),我想自己能變小的,只要知道變的方法就行了。”
      你看,一連串稀奇古怪的事,使得愛麗絲認為沒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了。看來,
      守在小門旁沒意思了,于是,她回到桌子邊,希望還能再找到一把鑰匙,至少也
      得找到一本教人變成望遠鏡里小人的書,可這次,她發現桌上有一只小瓶。愛麗
      絲說:“這小瓶剛才确實不在這里。”瓶口上系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印著兩個很
      漂亮的大平:“喝我”。  
        說“喝我”倒不錯,可是聰明的小愛麗絲不會忙著去喝的。她說:“不行,
      我得先看看,上面有沒有寫著‘毒藥’兩個字。”因為她听過一些很精彩的小故
      事,關于孩子們怎樣被燒傷、被野獸吃掉,以及其它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所
      有這些,都是因為這些孩子們沒有記住大人的話,例如:握撥火棍時間太久就會
      把手燒坏;小刀割手指就會出血,等等。愛麗絲知道喝了寫著“毒藥”瓶里的藥
      水,遲早會受害的。
        然而瓶子上沒有“毒藥”字樣,所以愛麗絲冒險地嘗了嘗,感到非常好吃,
      它混合著櫻桃餡餅、奶油蛋糕、菠蘿、烤火雞、牛奶糖、熱奶油面包的味道。愛
    
      麗絲一口气就把一瓶喝光了。
        “多么奇怪的感覺呀!”愛麗絲說,“我一定變成望遠鏡里的小人了。”
        的确是這樣,她高興得眉飛色舞,現在她只有十英寸高了,已經可以到那個
      可愛的花園里去了。不過,她又等了几分鐘,看看會不會繼續縮小下去。想到這
      點,她有點不安了。“究竟會怎么收場呢?”愛麗絲對自己說,“或許會像蜡燭
      的火苗那樣,全部縮沒了。那么我會怎么樣呢?”她又努力試著想象蜡燭滅了后
      的火焰會是個什么樣几。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東西。
        過了一小會,好像不會再發生什么事情了,她決定立刻到花園去。可是,哎
      喲!可怜的愛麗絲!她走到門口,發覺忘拿了那把小金鑰匙。在回到桌子前准備
      再拿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夠不著鑰匙,她只能通過玻璃桌面清楚地看到它,
      她盡力攀著桌腿向上爬,可是桌腿太滑了,她一次又一次地溜了下來,弄得她精
      疲力竭。于是,這個可怜的小家伙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起來,哭是沒用的!”愛麗絲嚴厲地對自己說,“限你─,分鐘內就停止
      哭!”她經常愛給自己下個命令(雖然她很少听從這种命令),有時甚至把自己
      罵哭了。記得有一次她同自己比賽槌球,由于她騙了自己,她就打了自己一記耳
      光,這個小孩很喜歡裝成兩個人,“但是現在還裝什么兩個人呢?”可怜的小愛
    
      麗絲想,“唉!現在我小得連做一個像樣的人都不夠了。”
        不.一會儿,她的眼光落在桌子下面的一個小玻璃盒子上。打開一看,里面
      有塊很小的點心,點心上用葡萄干精致地嵌著“吃我”兩個字,“好,我就吃它,”
      愛麗絲說,“如果它使我變大,我就能夠著鑰匙了;如果它使我變得更小,我就
      可以從門縫下面爬過去,反正不管怎樣,我都可以到那個花園里去了。因此無論
      怎么變,我都不在乎。”
        她只吃了一小口,就焦急地問自己:“是哪一种,變大還是變小?”她用手
      摸摸頭頂,想知道變成哪种樣子。可是非常奇怪,一點沒變,說實話,這本來是
      吃點心的正常現象,可是愛麗絲已經習慣了稀奇古怪的事了,生活中的正常事情
      倒顯得難以理解了。
        于是,她又吃開了,很塊就把一塊點心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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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眼淚的池塘 
    
    
       “奇怪啊奇怪,”愛麗絲喊道,她那么惊奇,霎時,竟說不成話了,“現在
     我一定變成最大的望遠鏡里的人了。再見了,我的雙腳!”她俯視自己的腳,遠
     得快看不見了。“哦,我的可怜的小腳喲!誰再給你們穿鞋和系鞋帶呢,親愛的,
     我可不能了,我离你們太遠了,沒法再照顧你們了,以后你們只好自己照顧自己
     吧!……但是我必須對它們好一些,”愛麗絲又想道,“否則它們會不愿走到我
     想去的地方的,對啦,每次圣誕節我一定要送它們一雙新的長統靴。”
       她繼續盤算該怎么送禮:“我得把禮物打成包裹寄給它們,”她想,“呀,
     多滑稽,給自己的腳寄禮物鼠這地址寫起來可太离奇了:
       壁爐邊擱腳攔杆上
       愛麗絲的右腳收
       愛麗絲寄
       “哦,親愛的,我說的什么廢話呀!”就在這一剎那,她的頭撞到了大廳的
     屋頂上。她現在至少有九英尺高了,她急忙拿起小金鑰匙向小花園的門跑去。
       可怜的愛麗絲!現在最多只能側身躺在地下,用一只眼睛往花園里望,更沒
     有可能進去了,于是她又哭了。
       “你不害澡嗎?”愛麗絲對自己說,“像你這么大的姑娘(說得很對),還
     要哭。馬上停止,我命令你!”但她還不停地哭,足足掉了一桶眼淚。她還繼續
     哭,直到身邊成了個大池塘,有四英尺深,半個大廳都變成池塘了。
       過了一會儿,她听到遠處輕微的腳步聲,她急忙擦干眼淚,看看誰來了。原
     來那只小白兔又回來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只手里本著一雙白羊羔皮手套,
     另一只手里拿著一把大扇子,正急急忙忙地小跑著過來。小白兔一邊走.一邊喃
     喃自語地說:“哦,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唉!假如我害她久等了,她可別生气
     呵!”愛麗絲很希望來個人幫助自己,因此見到小白兔很失望。但是在小白兔走
     近時,她還是怯生生地小聲說:“勞駕,先生……”這可把兔子嚇了一跳,扔掉
     了白羔皮手套和扇子,拼命地跑進暗處去了。
       愛麗絲拾起了扇子和手套。這時屋里很熱,她就一邊��著扇子,一邊自言自
     語地說:“親愛的,親愛的,今天可淨是怪事,昨天還是那么正常,是不是夜里
     發生的變化?讓我想想:我早晨起來時是不是還是我自己,我想起來了,早晨就
     覺得有點不對頭。但是,要是我不是自己的話,那么我能是誰呢,唉!這可真是
     個謎啊!”于是她就挨個儿地去想和她相同年齡的女孩子,她是變成了她們中的
     哪一個了?
       “我敢說,我不是愛達,”愛麗絲說,“因為她是長長的卷發,而我的根本
     不卷。我肯定不是瑪貝爾,因為我知道各种各祥的事情,而她,哼!她什么也不
     知道。而且,她是她,我是我,哎喲!親愛的,把我迷惑住了,真叫人傷腦筋。
     我試試看,還記得不自己得過去知道的事情。讓我想一想四乘五是十二,四乘六
     是十三,四乘七……唉,這樣背下去永遠到不了二十;況且乘法表也沒大意思。
     讓我試試地理知識看:倫敦是巴黎的首都,而巴黎是羅馬的首都,羅馬是……不,
     不,全錯了。我一定,一定已經變成了瑪貝爾了。讓我再試試背《小鱷魚怎樣……》。”
     于是她把手交叉地放在膝蓋上,就像背課文那樣,一本正經地背起來了。她的聲
     音嘶啞、古怪,吐字也和平時不一樣:
       小鱷魚怎樣保養
       它閃亮的尾巴,
       把尼羅河水灌進
       每一片金色的鱗甲。
       它笑得多么快樂,
       伸開爪子的姿勢多么文雅,
       它在歡迎那些小魚
       游進它溫柔微笑著的嘴巴。
       “我相信背錯了。”可怜的愛麗絲一邊說著,一邊又掉下了眼淚:“我一定
     真的成了瑪貝爾了,我得住在破房子里,什么玩具也沒有,還得學那么多的功課。
     不行!我拿定主意了,如果我是瑪貝爾,我就呆在這井下,他們把頭伸到井口說:
     ‘上來吧!親愛的!”我只往上問他們:‘你們先得告訴我,我是誰,如果變成
     我喜歡的人,我就上來,如果不是,我就一直呆在這里,除非我再變成什么人’……
     可是,親愛的!”愛麗絲突然哭起來:“我真想讓他們來叫我上去呀!實在不愿
     意孤零零地呆在這儿了。”
       她說話時,無意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見到一只手上戴了小白兔的白羊羔皮
     手套,她奇怪极了,“這怎么搞的?”她想,“我一定又變小了,”她起來步到
     桌子邊,量一量自己,正像她猜測的那樣,她現在大約只有二英寸高了,而且還
     在迅速地縮下去,她很快發現是拿著的那把扇子在作怪,于是她赶緊扔掉扇子,
    
     總算快,要不就縮得沒有了。
       “好險呀!”愛麗絲說。她真的嚇坏了,但總算自己還存在,因此很高興,
     “現在,該去花園了!”她飛快地跪到小門那儿,但是,哎喲,小門又鎖上了,
     小金鑰匙像從前一樣仍在玻璃桌子上。“現在更糟糕了,”可怜的小愛麗絲想,
     “因為我還沒有這樣小過,從來沒有重我該說這太糟了!太糟了!”
       她說話時,突然滑倒了,“扑通”一聲,咸咸的水已經淹到她的下巴了。她
     第一個念頭是掉進海里了。她對自己說:“那么我可以坐火車回去了,”──愛
     麗絲到海邊去過,看到海濱有許多更衣車,孩子們在沙灘上用木鏟挖洞玩。還有
     一排出租的住房,住房后面是個火車站──然而不久,她就明白了,自己是在一
     個眼淚的池塘里,這是她九英尺高的時候流出來的眼淚。
       “但愿我剛才沒哭得這么厲害!”愛麗絲說話時來回游著,想找條路游出去,
     現在我受報應了,我的眼沼快要把自己淹死啦!這又是樁怪事,說真的,今天盡
     是怪事!”
       就在這時,她听到不遠的地方有划水聲,就向前游去,想看看是什么,起初,
     她以為這一定是只海象或者河馬。然而,她一想起自己是多么小的時候,就立即
     明白了,這不過是只老鼠,是像自己一樣滑進水里來的。
       “它來有什么用處呢?”愛麗絲想,“同一只老鼠講話嗎?這井底下的事情
     都是那么奇怪,也許它會說話的,不管怎樣,試試也沒害處,”于是,愛麗絲就
     說,“喂,老鼠!你知道從池塘里出去的路嗎?我已經游得很累了。喂,老鼠!”
     愛麗絲認為這是同老鼠談話的方式,以前,她沒有做過這种事,可她記得哥哥的
     《拉丁文語法》中有:“一只老鼠……一只老鼠……喂,老鼠!”現在這老鼠狐
     疑地看著她,好像還把一只小眼睛向她眨了眨,但沒說話。
       “也許它不懂英語,”愛麗絲想,“她是同征服者威廉(威廉(1027或1028
     -1087)原為諾曼第(現法國的諾曼第半島)公爵,后來征服并統一了英國)一起
     來的,”(盡管愛麗絲有些歷史知識,可搞不清這些事情已經多久了。)于是,
     她又用法語說:“我的貓在哪里,”這是她的法文課本的第一句話。老鼠一听這
     話,突然跳出水面,嚇得渾身發抖,愛麗絲怕傷害了這個可怜的小動物的感情,
     赶快說:“請原諒我!我忘了你不喜歡貓。”
       “不喜歡貓!”老鼠激動而尖聲地喊著,“假如你是我的話,你喜歡貓嗎?”
       “也許不,”愛麗絲撫慰著說,“別生我的气了。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看
     到我的貓──,黛娜,只要你看到她,就會喜歡貓了,她是一個多么可愛而又安
     靜的小東西呀。”愛麗絲一面懶散地游著,一面自言自語地繼續說,“她坐在火
     爐邊打起呼嚕來真好玩,還不時舔舔爪子,洗洗臉,摸起來綿軟得可愛。還有,
     她抓起老鼠來真是個好樣的……,哦,請原諒我。”這次真把老鼠气坏了。愛麗
     絲又喊道:“如果你不高興的話,咱們就不說她了。”
       “還說‘咱們’呢!”老鼠喊著,連尾巴梢都發抖了,“好像我愿意說似的!
     我們家族都仇恨貓,這种可惡的、下賤的、粗鄙的東西!再別讓我听到這個名字
     了!”
       “我不說了,真的!”愛麗絲說著,急忙改變了話題,“你……喜歡……喜
     歡……狗嗎?”老鼠沒回答,于是,愛麗絲熱心地說了下去,“告訴你,我家不
     遠有一只小狗,─只眼晴明亮的小獵狗,你知道,它長著那么長的棕色卷毛。它
     還會接住你扔的東西,又會坐起來討吃的,還會玩各式各樣的把戲,它是一個農
     民的,你可知道,那個農民說它真頂用,要值一百英鎊哪!說它還能殺掉所有的
     老鼠……哦,親愛的!”愛麗絲傷心地說,“我怕又惹你生气了。”老鼠已經拼
     命游遠了,它游開時,還弄得池塘的水一陣波動。
       愛麗絲跟在老鼠的后面柔聲細气地招呼它:“老鼠啊,親愛的,你還是回來
     吧,你不喜歡的話,咱們再也不談貓和狗了!”老鼠听了這話,就轉過身慢慢地
     向她游來,它臉色蒼白(愛麗絲想一定是气成這樣的),用低而顫抖的聲音說:
     “讓我們上岸去吧,然后我將把我的歷史告訴你,這樣你就會明白我為什么也恨
     貓和狗了。”
       真是該走了,因為池塘里已經有了一大群鳥獸,有一只鴨子、─只渡渡鳥
     (一种現已絕种的鳥,原產非洲毛里求斯。)、一只鸚鵡,一只小鷹和一些稀奇
     古怪的動物。愛麗絲領著路,和這群鳥獸一起自岸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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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一場會議式賽跑和一個長故事 
    
    
       集合在岸上的這一大群,确實稀奇古怪──羽毛濕了的鳥、毛緊貼著身子的
     小動物等等,全都是濕淋淋的,橫躺豎臥的,顯得很狼狽。
       重要的是:怎樣把身上弄干,對這個問題,他們商量了一會儿。過了几分鐘,
    
     愛麗絲就同它們混熟了,好像老相識似的。你瞧,愛麗絲已經同鸚鵡辯論了好長
     時間了,最后鸚鵡生气了,一個勁儿地說:“我比你年齡大,也就肯定比你知道
     得多。”可愛麗絲不同意這點,因為愛麗絲壓根儿不知道它的年齡,而鸚鵡又拒
     絕說出自已的年齡,她們就再沒話可說了。
       最后,那只老鼠──它在它們中間好像很有權威似的──喊道:“你們全部
     坐下,听我說,我很快就會把你們弄干的!”他們立即都坐下了,圍成一個大圈,
     老鼠在中間,愛麗絲焦急地盯著它,她很清楚,如果濕衣服不能很快干的活,她
     會得重感冒的,
       “咳,咳!”老鼠煞有介事地說:“你們都准備好了嗎?下面是我要說的最
     干巴巴的故事了,請大家安靜點。‘征服者威廉的事業是教皇支持的,不久就征
     服了英國,英國人也需要有人領導,而且已經對篡權和被征服都習慣了。梅西亞
     和諾森勃列亞(海西亞Mercia和諾森勃利亞Northumbria是英國的兩個古國。)的
     伯爵埃德溫和莫卡……
       “啊!”鸚鵡打著哆嗦。
       “請原諒!”老鼠皺著眉頭說,但仍然很有禮貌地問:“你有什么話嗎?”
       “我沒有啥說的!”鸚鵡急忙答道。
       “我以為你有話要說哩!”老鼠說,“我繼續講,這兩個地方的伯爵埃德溫
     和莫卡都宣告支持威廉,甚至坎特伯雷的愛國大主教斯蒂坎德也發現這是可行的……”
       “發現什么?”鴨子問,
       “發觀‘這’,”老鼠有點不耐煩地回答,“你當然不知道‘這,的意思。”
       “我發現了什么吃的東西時,當然知道‘這’是指什么。‘這’通常指一只
     青蛙或一條蚯蚓,現在的問題是:大主教發現的是什么呢?”鴨子還不停地呱啦
     著。
       老鼠一點也不理睬,只是急急忙忙地繼續講:“……發現与埃德加.阿瑟林
     一起去親自迎接威廉,并授予他皇冠是可行的,威廉的行動起初還有點節制,可
     他那諾曼人的傲慢……,你感覺怎么樣了?我親愛的。”它突然轉向愛麗絲問道。
       “跟原來一樣的濕。”愛麗絲憂郁地說,“你講這些一點也不能把我身上弄
     干。”
       “在這种情況下,我建議休會,并立即采取更加有效的措施。”渡渡鳥站后
     來嚴肅地說。
       “講英語!”小鷹說,“你這句話的意思,我連一半都听不懂!更主要的是
     我不相信你自己會懂,”小鷹說完后低下頭偷偷笑了,其它一些鳥也都偷偷地笑
     出聲來。
       “我說的是,能讓我們把濕衣服弄干的最好辦法,是來個會議式的賽跑。”
     渡渡鳥惱怒地說。
       “什么是會議式賽跑?”愛麗絲問,愛麗絲本來不想多問,因為渡渡鳥說到
     這里停住了,似乎想等別人問似的,而偏偏又沒人問它。
       渡渡鳥說:“對,為了說明它,最好的辦法就是咱們親自做一做。”(由于
     你在冬天也許會想起來玩這种游戲,所以我占這里告訴你渡渡鳥是怎么做的。)
       前先,它划出個比賽路線,有點像個圓圈,它說:“具体形狀沒關系的。”
     然后,這一大群家伙就在圈子內散亂地站著,也不用說“─,二,三,開始!”
     而是誰想開始就開始,誰想停下,就停下,所以,要知道這場比賽的結束是不容
     易的。它們跑了大約半個小時,衣服大体上都干了,渡渡鳥就突然喊道:“比賽
     結束了!”听這話,它們都喘著气圍攏過來,不停地問:“誰贏了,”
       這個問題,渡渡鳥得好好考慮一下才能回答。因此,它坐下來,用一個指頭
     撐著前額想了好長時間(就像照片上莎士比亞的那种姿態),這段時間里大家都
     安靜地等待著。最后,渡渡鳥說:“每人都贏了,而且都有獎品!”
       “誰給獎品呢?”大家齊聲問,
       “她重當然是她啦!”渡渡鳥用一個手指頭指著愛麗絲說。于是,這一大群
     立即圍住了愛麗絲,胡亂喊叫著:“獎品!獎品!”
       愛麗絲真不知該怎么辦了,她無可奈何地把手伸進了衣袋,嘿!拿出了一盒
     糖果,真幸運,還沒給咸水浸透,她就把糖果作為獎品,發給了大家。正好每位
     分到一塊,只是她自己沒有。
       “可是她自己也應該有一份獎品啊!”老鼠說,
       “當然啦,”渡渡鳥非常嚴肅地回答,“你的口袋里還有別的東西嗎,”它
     轉向愛麗絲問道。
       “只有一個頂針了。”愛麗絲傷心地說。
       “把它拿來。”渡渡鳥說,
       這時,大家又圍住了愛麗絲,渡渡鳥接過頂針后兌嚴肅地遞給了她,說:
     “我們請求你接受這只精致的頂針,”它剛結束這句簡短的講演,大家全都歡呼
     起來了。
       愛麗絲認為這些事情全都非常荒唐,可是它們卻十分認真,她也不敢笑,一
     時又想不出許說什么話,只見好鞠了個躬,盡量裝得一本正經地接過了頂針。
       下步是吃糖果了,這又引起一陣喧鬧,大鳥們埋怨還沒嘗到味儿,糖就沒了,
     小鳥們則被糖塊噎著了,還得別人替它拍拍背。不管怎么說,最后,糖果總算吃
     完了,這時它們又圍成一個大圈坐下來,請求老鼠再講點故事。
       “你記得嗎,你答應過講你的歷史,”愛麗絲說,“作為什么恨……恨‘M’
     和‘G’呀,”她壓低聲音,說完了這句話,她怕說出貓和狗這兩個字惹老鼠生气,
     于是只說出貓和狗兩字的拼音字頭。
       “我的處事是個結尾悲傷的長故事,”老鼠對愛麗絲嘆息著說。
       愛麗絲沒有听清這句話,她看著老鼠的尾巴納悶了:“它确實是根長尾巴,
     可為什么說尾巴是悲傷的呢?”老鼠講故事的整個過程中,愛麗絲還一直為這個
     問題納悶,因此,在她腦子里就把整個故事想象成這個樣子了:
       “獵狗對屋子里的
       一只老鼠說道:
       ‘跟我到法庭去,
       我要把你控告,我不睬
       你的辯解,
       要把你審判。
       因為今晨我沒事干,
       所以我要跟你搗搗蛋。’
       老孔對惡狗說:
       ‘這樣的審判,
       既沒有陪審員,又沒
       有法官,不過是
       白白浪費時間,’
       恩狗說:‘我就是陪
       審員,我就是法官,
       我要親自執法審判,
       我要判處
       你的
       死刑!’”
       “你沒有注意听,”老鼠嚴厲地對愛麗絲說,“你在想什么呢?”
       “請原諒!”愛麗絲似乎理虧似地說,“我想你已經拐到第五個彎了吧!”
       “我沒有彎!”老鼠非常生气地厲聲說。
       “你要個碗(彎)!”愛麗絲說,由于她總是熱心幫助別人的,因此就焦急
     她四周尋找,“哦,讓我幫你找找看。”
       “我不吃你這一套,你的這些廢話侮辱了我!”老鼠說著站起來就走。
       “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可是你也太容易生气了!”可怜的愛麗絲辯解著說。
       老鼠咕嚕了─聲沒理她。
       “請你回來講完你的故事!”愛麗絲喊著,其他動物也都齊聲說:“是啊!
     請回來吧!”但是,老鼠只是不耐煩地搖著腦袋,步子走得更快了。
       “它走了,多遺憾哪!”當老鼠剛走得看不見了時,鸚鵡就嘆息著,老螃蟹
     趁這個机會對女儿說:“哦,我親愛的,這是一個教訓,告訴你以后永遠也不要
     發脾气。”
       “別說了,媽!你這樣羅嗦,就是牡蠣都忍耐不了。”小螃蟹耐著小脾气說。
       “我多么希望我的黛娜在這儿呀!”愛麗絲自言自語地大聲說,“她一定會
     馬上把它抓回來的!”
       “請允許我冒昧地問一下,那么,黛娜是誰呢?”鸚鵡說。
       愛麗絲隨時都樂意談論她心愛的小寶貝,所以她熱心地回答:“黛娜是我的
     貓,她抓老鼠可是好樣的,簡直想象不出來。嘿,我還希望你看到她怎么抓鳥的
     哩,她只要看見一只鳥,一眨眼就合把它吃到肚子里去的!”
       這話惹得大家十分惊慌,有些鳥急急忙忙离開了,老喜鵲小心地把自己裹嚴,
     解釋道:“我必須回家了,今晚的空气對我的喉嚨不合适。”金絲鳥發抖地對它
     的孩子說:“走吧!我親愛的,你們早該睡覺了。”它們全都在各种借口下走掉
     了。不久,又只剩下愛麗絲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我要是剛才不提到黛娜就好了!”愛麗絲憂郁地對自己說,“這里好像沒
     有一個喜歡她的,唉!只有我知道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貓!啊,我親愛的黛娜,真
     不知道什么時候還會再見到你呢!說到這里,可怜的小愛麗絲的眼淚又出來了,
     她感到非常孤獨和懊喪,過了一會儿,總算听到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她巴望地
     抬頭看看是誰來了,希望老鼠改變主意,回來講完它的故事。
         ------------------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兔子派遣小比爾進屋 
    
    
        原來是那只小白兔,又慢慢地走回來了,它在剛才走過的路上焦急地到處審
      視,好像在尋找什么東西,愛麗絲還听到它低產咕嚕:“公爵夫人呵!公爵夫人,
      唉!我親愛的小爪子呀!我的小胡子呀!她一定會把我的頭砍掉的,一定的!就
      像雪貂是雪貂那樣千真万确!我是在哪儿丟掉的呢?”愛麗絲馬上猜到它在找那
      把扇子和那雙羊皮手套,于是,她也好心地到處尋找,可是找不見,自從她在池
      塘里游蕩以來,好像所有東西都變了,就是那個有著玻璃桌子和小門的大廳也都
      不見了。
        不一會,當愛麗絲還在到處找的時候,兔子看見了她,并且生气地向她喊道:
      “瑪麗.安,你在外面干什么?馬上回家給我拿一雙手套和一把扇子來。赶快去!”
      愛麗絲嚇得要命,顧不得去解釋它的誤會,赶快按它指的方向跑去了。
        “它把我當成它的女仆了,”她邊跑邊對自己說,“它以后發現我是誰,會
      多么惊奇啊!可是我最好還是幫它把手套和扇子拿去──要是我能找到的話。”
      她說著到了一幢整洁的小房子前,門上挂著一塊明亮的黃銅小牌子,刻著“白兔
      先生”。她沒有敲門就進去了,急忙往樓上跑,生怕碰上真的瑪麗.安,如果那
      樣的話,她在找到手套和扇子之前就會從這個小屋里被赶出來的,
        “這真奇怪!”愛麗絲對自己說,“給一只兔子跑腿,我看下一步就該輪到
      黛娜使喚我了。”于是她就想象那种情景:“‘愛麗絲小姐,快來我這儿,准備
      去散步,’‘我馬上就來,保姆!可是在黛娜回來之前,我還得看著老鼠洞,不
      許老鼠出來,’不過,假如黛娜像這樣使喚人的話,他們不會讓它繼續呆在家里
      了。”
        這時,她已經走進了一間整洁的小房間,靠窗子有張桌子,桌子上正像她希
      望的那樣,有一把扇子和兩、三雙很小的白羊羔皮手套,她拿起扇子和一雙手套。
      正當她要离開房間的時候,眼光落在鏡子旁邊的一個小瓶上。這一次,瓶上沒有
      “喝我”的標記。但她卻拔開瓶塞就往嘴里倒。她想,“我每次吃或喝一點東西,
      總會發生一些有趣的事。所以我要看看這一瓶能把我怎么樣。我真希望它會讓我
      長大。說真的,做我現在這樣一點儿的小東西,真厭煩极了。”
        小瓶真的照辦了,而且比她期望的還快,她還沒有喝到一半,頭已經碰到了
      天花板,因此,必須立即停止,不能再喝了!否則脖子要給折斷了。愛麗絲赶緊
      扔掉瓶子,對自己說:“現在已經夠了,不要再長了,可是就是現在這樣,我也
      已經出不去了。嗨!我別喝這么多就好啦!”
        唉!現在已經太遲了!她繼續長啊,長啊!再待一會儿就得跪在地板上了,
      一分鐘后,她必須躺下了,一只胳膊撐在地上,一只胳膊抱著頭、可是還在長,
      這時只得把一只手臂伸出窗子,一只腳伸進煙囪,然后自語說:“還長的話怎么
      辦呢?我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幸運的是這只小魔術瓶的作用已經發揮完了,她不再長了,可是心里很不舒
      服,看來沒有可能從這個房子里出去了。
        “在家里多舒服,”可怜的愛麗絲想,“在家里不會一會儿變大,一會儿變
      小,而且不會被老鼠和兔子使喚。我希望不曾鑽進這個兔子洞,可是……可是這
      种生活是那么离奇,我還會變成什么呢?讀童話時我總認為那种事情永遠不會發
      生的,可現在自己卻來到這童話世界了,應該寫一本關于我的書,應該這樣,當
      我長大了要寫─本──可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啊。”她又傷心地加了一句:“至少
      這儿已經沒有讓我再長的余地了。”
        “可是,”愛麗絲想,“我不會比現在年齡更大了!這倒是一個安慰,我永
      遠不會成為老太婆了。但是這樣就得老是上學了。唉,這我可不情愿!”
        “啊,你這個傻愛麗絲!”她又回答自己,“你在這儿怎么上學呢?哎唷,
      這間房子差點儿裝不下你,哪里還有放書的地方呢?”
        她就這樣繼續說著,先裝這個人,然后又裝另一個人,就這樣說了一大堆話。
      几分鐘后,她听到門外有聲音,才停止嘮叨去听那個聲音。
        “瑪麗?安,瑪麗?安!”那個聲音喊道,“赶快給我拿手套,”
      然后一連串小腳步聲步上樓梯了。愛麗絲知道這是兔子來找她了,但是她忘了自
      己現在已經比兔子大了一千倍,因此還是嚇得發抖,哆嗦得屋子都搖動了,
        免子到了門外,想推開門,但是門是朝里開的,愛麗絲的胳膊肘正好頂著門,
      兔子推也推不動,愛麗絲听到它自語說,“我繞過去,從窗子爬進去。”
    
        “這你休想,”愛麗絲想,她等了一會,直到听見兔子走到窗下,她突然伸
      出了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雖然沒有抓住任何東西,但是听到了摔倒了的尖叫聲,
      和打碎玻璃的嘩啦啦的響聲,根据這些聲音,她斷定兔子掉進玻璃溫室之類的東
      西里面了。
        接著是兔子的气惱聲:“帕特!帕特!你在哪里?”然后,是一個陌生的聲
      音,“是,我在這儿挖苹果樹呢?老爺!”
        “哼!還挖苹果樹呢!”兔子气憤地說,“到這儿來,把我拉出來!”接著
      又是一陣弄碎玻璃的聲音。
        “給我說,帕特,窗子里是什么?”
        “喲,一只胳膊,老爺!”
        “─只胳膊!你這個傻瓜,哪有這樣大的胳膊,嗯,它塞滿了整個窗戶呢!”
        “不錯,老爺,可到底是一只胳膊。”
        “嗯。別羅嗦了,去把它拿掉!”
        沉寂了好一陣,這時愛麗絲只能偶爾听到几句微弱的話音,如:“我怕見它,
      老爺,我真怕它!”……“照我說的辦,你這個膽小鬼!”最后,她又張開手,
      在空中抓了一把,這一次听到了兩聲尖叫和更多的打碎玻璃的聲音,“這里一定
      有很多玻璃溫室!”愛麗絲想,“不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把我從
      窗子里拉出去,嘿,我真希望他們這樣做,我實在不愿意再呆下去了!”
        她等了─會,沒有听到什么聲音,后來傳來了小車輪的滾動聲,以及許多人
      說話的嘈雜聲,她听到說:“另外一個梯子呢?……嗯,我只拿了一個,別一個
      比爾拿著……比爾,拿過來,小伙子……到這儿來,放到這個角上……不,先綁
      在一起,現在還沒一半高呢!……對,夠了,你別挑刺啦!─一比爾,這里,抓
      住這根繩子……頂棚受得了嗎?……小心那塊瓦片松了……掉下來了,低頭!
      (一個很大的響聲)……現在誰來干?……我認為比爾合适,它可以從煙囪里下
      去。……不,我不干!……你干!……這我可不干……應該比爾下去……比爾!
      主人說讓你下煙囪!”
        “啊,這么說比爾就要從煙囪下來了,”愛麗絲對自己說,“嘿,它們好像
      把什么事情都推在比爾身上,我可不做比爾這個角色。說真的這個壁爐很窄,不
      過我還是可以踢那么一下。”
        她把伸進煙囪里的腳收了收,等到听到一個小動物(她猜不出是什么動物)
      在煙囪里連滾帶爬地接近了她的腳,這時她自語說:“這就是比爾了,”同時狠
      狠地踢了一腳,然后等著看下一步會發生些什么。
        首先,她听到一片叫喊:“比爾飛出來啦!”然后是兔子的聲音:“喂,篱
      笆邊的人,快抓住它!”靜了一會儿,又是一片亂嚷嚷:“抬起它的頭……,快,
      白蘭地……別嗆著了它!怎么樣了?老伙計,剛才你碰見了什么?告訴我們。”
        最后傳來的是一個微弱的尖細聲(愛麗絲認為這是比爾)“唉,我一點也不
      知道……再不要,謝謝你,我已經好多了……我太緊張了,沒法說清楚,我所知
      道的就是……不知什么東西,就像盒子里的玩偶人(西方小孩經常玩一种玩偶盒,
      一打開盒蓋即彈出小玩偶來。)一樣彈過來,于是,我就像火箭一樣飛了出來!”
        “不錯,老伙計!你真是像火箭一樣。”另外一個聲音說。
        “我們必須把房子燒掉!”這是兔子的聲音。愛麗絲盡力喊道:“你們敢這
      樣,我就放黛娜來咬你們!”
        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愛麗絲想:“不知道它們下一步想干什么,如果它
      們有見識的話,就應該把屋頂拆掉。”過了一兩分鐘,它們又走動了,愛麗絲听
      到兔子說:“開頭用一車就夠了。”
        “一車什么呀?”愛麗絲想,但一會儿就知道了,小卵石像暴雨似的從窗子
      扔進來了,有些小卵石打到了她的臉上,“我要讓他們住手,”她對自己說,然
      后大聲喊道:“你們最好別再這樣干了!”這一聲喊叫后,又是一片寂靜。
        愛麗絲惊奇地注意到,那些小卵石掉到地板上部變成了小點心,她腦子里立
      即閃過了一個聰明的念頭:“如果我吃上一塊,也許會使我變小,現在我已經不
      可能更大了,那么,它一定會把我變小的。”
        開是,她吞了一塊點心,當即明顯地迅速縮小了。在她剛剛縮到能夠穿過門
      的時候,就跑出了屋子,她見到一群小動物和小鳥都守在外邊,那只可怜的小壁
      虎──比爾在中間,由兩只豚鼠扶著,從瓶子里倒著東西喂它。當愛麗絲出現的
      瞬間,它們全都沖上來。她拼了命,總算跑掉了,不久她就平安地到了一個茂密
      的樹林里。
        “我的第一件事,”愛麗絲在樹林中漫步時對自己說,“是把我變到正常大
      小,第二件就是去尋找那條通向可愛的小花園的路。這是我最好的計划了。”
        听起來,這真是個卓越的計划,而且安排得美妙而簡單,唯一的困難是她不
      知道怎樣才能辦成。正當她在樹林中著急地到處張望時,她頭頂上面傳來了尖細
      的犬吠聲。她赶緊抬頭朝上看,一只大的叭儿狗,正在瞪著又大又圓的眼睛朝下
      看著她,還輕輕地伸出一只爪子,要抓她。“可怜的小東西!”愛麗絲用哄小孩
      的聲調說,一邊還努力地向它吹口哨。但是實際上,她心里嚇得要死,因為想到
      它可能餓了,那么不管她怎么哄它,它還是很可能把她吃掉的。
        她几乎不知道該怎么辦,拾了一根小樹枝,伸向小狗,那只小狗立即跳了起
    
      來,高興地汪、汪叫著,向樹枝沖過去,假裝要咬,愛麗絲急忙躲進一排薊樹叢
      后面,免得給小狗撞倒,她剛躲到另一邊,小狗就向樹枝發起第二次沖鋒。它沖
      得太急了,不但沒有抓著樹枝,反而翻了個筋斗,愛麗絲覺得真像同一匹馬玩耍,
      隨時都有被它踩在腳下的危險,因此,她又圍著薊樹叢轉了起來,那只小狗又向
      樹枝發起了一連串的沖鋒。每一次都沖過了頭,然后再后退老遠,而且嘶聲地狂
      吠著。最后它在很遠的地方蹲坐了下來,喘著气,舌頭伸在嘴外,那雙大眼睛也
      半閉上了。
        這是愛麗絲逃跑的好机會,她轉身就跑了,一直跑得喘不過气來,小狗的吠
      聲也很遠了,才停了下來。
        “然而,這是只多么可愛的小狗啊!”在愛麗絲靠在一棵毛茛上,用一片毛
      茛葉��著休息時說,“要是我像正常那么大小,我真想教它玩許多把戲,啊,親
      愛的,我几乎忘記我還要想法再長大呢?讓我想一想,這怎么才能做到呢?我應
      該吃或者喝一點什么東西,可是該吃喝點什么呢?”
        确實,最大的問題是吃喝點什么呢?愛麗絲看著周圍的花草,沒有可吃喝的
      東西。离她很近的地方長著一個大蘑菇,差不多同她一樣高。她打量了蘑菇的下
      面、邊沿、背面,還想到應該看看上面有什么東西。
        她踮起腳尖,沿蘑菇的邊朝上看,立即看到一只藍色的大毛毛虫,正環抱胳
      膊坐坐在那儿,安靜地吸著一個很長的水煙管,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和其它任何事
      情。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毛毛虫的建議 
    
    
         毛毛虫和愛麗絲彼此沉默地注視了好一會。最后,毛毛虫從嘴里拿出了水煙
       管,用慢吞吞的、瞌睡似的聲調同她說起了話。
         “你是誰?”毛毛虫問,
         這可不是鼓勵人談話的開場白,愛麗絲挺不好意思地回答說:“我……眼下
    
       很難說,先生……至少今天起床時,我還知道我是誰的,從那時起,可是我就變
       了好几回了,”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毛毛虫嚴厲地說,“你自己解釋一下!”
         “我沒法解釋,先生,”愛麗絲說,“因為我已經不是我自己了,你瞧。”
         “我瞧不出。”毛毛虫說。
         “我不能解釋得更清楚了,”愛麗絲非常有禮貌地回答,“因為我壓根儿不
       懂是怎么開始的,一天里改變好几次大小是非常不舒服的。”
         “唉,也許你還沒有体會,”愛麗絲說,“可是當你必須變成一只蝶蛹的時
       候──你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這樣的──然后再變成一只蝴蝶、我想你會感到有
       點奇怪的,是不是,”
         “一點也不。”毛毛虫說。
         “哦!可能你的感覺同我不一樣,”愛麗絲說,“可是這些事使我覺得非常
       奇怪。”
         “你!”毛毛虫輕蔑地說,“你是誰?”
         這句話又把他們帶回了談話的開頭,對于毛毛虫的那些非常簡短的回答,愛
       麗絲頗有點不高興了,她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說:“我想還是你先告訴我,你
       是誰?”
         “為什么?”毛毛虫說。
         這又成了一個難題:愛麗絲想不出任何比較好的理由來回答它,看來,毛毛
       虫挺不高興的,因此愛麗絲轉身就走了。
         “回來!”毛毛虫在她身后叫道,“我有几句重要的話講!”
         這話听起來倒是鼓舞人的,于是愛麗絲回來了。
         “別發脾气嘛!”毛毛虫說,
         “就這個話嗎?”愛麗絲忍住了怒气問。
         “不。”毛毛虫說。
         愛麗絲想反正沒什么事,不如在這儿等一等,也許最后它會說一點儿值得听
       的話的。有好几分鐘,他只是噴著煙霧不說話。最后它松開胳膊,把水煙管從嘴
       里拿出來,說:“你認為你已經變了,是嗎?”
         “我想是的,先生。”愛麗絲說。“我平時知道的事,現在都忘了,而且連
       把同樣的身材保持十分鐘都做不到,”
         “你忘了些什么?”毛毛虫問。
         “我試著背《小蜜蜂怎么干活》,可是背出來的完全變了樣!”愛麗絲憂郁
    
       地回答。
         “那么背誦《你老了,威廉爸爸》吧!”毛毛虫說。
         愛麗絲把雙手交叉放好,開始背了:
         “年輕人說道:
         ‘你已經老啦,威廉爸爸,
         你頭上長滿了白發。
         可你老是頭朝下倒立著,
         像你這把年紀,這合适嗎?’
        
         ‘當我年輕的時候,’
         威廉爸爸回答儿子,
         ‘我怕這樣會損坏腦子;
         現在我腦袋已經空啦,
         所以就這樣玩個不止,’
        
         ‘你已經老啦,’年輕人說:‘像我剛才說的一樣,
         你已經變得非常肥胖;
         可是你一個前空翻翻進門來,
         這是怎么搞的?請你講講。’
        
         ‘當我年輕的時候,’
         老哲人搖晃著灰白的卷發說道,
         ‘我總是讓關節保持柔軟靈巧,
         我用的是這种一先令一盒的油膏,
         你想要兩盒嗎,
         請允許我向你推銷,’
        
         ‘你已經老啦,’年輕人說,
         ‘你的下巴應該是
         衰弱得只能喝些稀湯,
         可是你把一只整鵝,
         連骨帶嘴全都吃光,
         請問你怎能這樣,’
        
         ‘當我年輕的時候,’爸爸說,
         ‘研究的是法律條文。
         對于每個案子,
         都拿來同妻子辯論,
         因此我練得下巴肌肉發達,
         這使我受用終身。’
    
        
         ‘你已經老啦,’年輕人說,
         ‘很難想象,
         你的眼睛會像從前,一樣閃光。
         可是你居然能把一條鰻魚,
         豎在鼻子尖上。
         請問,你怎會這么棒,’
        
         “夠啦,’他的爸爸說,
         ‘我已經回答了三個問題。
         你不要太放肆啦,
         我不會整天听你胡言亂語。
         快滾吧,不然我就要,
         一腳把你踢下樓梯。’”
        
         “背錯了。”毛毛虫說。
         “我也怕不十分對,”愛麗絲羞怯地說,“有些字已經變了。”
         “從頭到尾都錯了,”毛毛虫干脆地說。然后他們又沉默了几分鐘。
         毛毛虫首先開腔了:“你想變成多么大小呢?”
         “唉!多么大小我倒不在乎。”愛麗絲急忙回答,“可是,一個人總不會喜
       歡老是變來變去的,這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毛毛虫說。
         愛麗絲不說話了,她從來沒有遭到過這么多的反駁,感到自己要發脾气了。
         “你滿意現在的樣子嗎?”毛毛虫說,
         “哦,如果你不在意的話,先生,我想再大一點,”愛麗絲說,“像這樣三
       英寸高,太可怜了,”
         “這正是一個非常合适的高度。”毛毛虫生气地說,它說話時還使勁儿挺直
       了身子,正好是三英寸高。
         “可我不習慣這個高度!”愛麗絲可怜巴巴地說道,同時心里想:“我希望
       這家伙可別發火!”
    
         “不久你就會習慣的!”毛毛虫說著又把水煙管放進嘴里抽起來了。
         這次,愛麗絲耐心地等著它開口,一兩分鐘后,毛毛虫從嘴里拿出了水煙管,
       打了個哈欠,搖了搖身子,然后從蘑菇上下來,向草地爬去,只是在它爬的時候,
       順口說道:“一邊會使你長高,另一邊會使你變矮,”
         “什么東西的一邊,什么東西的另一邊?”愛麗絲想。
         “蘑菇,”毛毛虫說,就好像愛麗絲在問它似的說完了話,一剎那就不見了。
         有那么一兩分鐘,愛麗絲端詳著那個蘑菇,思討著哪里是它的兩邊。由于它
       十公圓,愛麗絲發現這個問題可不容易解決。不管怎樣,最后,她伸開雙管環抱
       著它,而且盡量往遠伸,然后兩只手分別掰下了一塊蘑菇邊。
         “可現在哪邊是哪邊呢?”她問自己,然后啃了右手那塊試試。驀地覺得下
       巴被猛烈地碰了一下:原來下巴碰著腳背了。
         這突然的變化使她戰栗,縮得太快了,再不抓緊時間就完了,于是,她立即
       去吃另一塊,雖然下巴同腳頂得太緊,几乎張不開口,但總算把左手的蘑菇啃著
       了一點。
         “啊,我的頭自由了!”愛麗絲高興地說,可是轉眼間高興變成了恐懼。這
       時,她發現找不見自己的肩膀了,她往下看時,只能見到了很長的脖子,這個脖
       子就像是矗立在綠色海洋中的高樹杆。
         “那些綠東西是什么呢?”愛麗絲說,“我的肩膀呢?哎呀!我的可怜的雙
    
       手啊,怎樣才能再見到你們呢?”她說話時揮動著雙手,可是除了遠處的綠樹叢
       中出現一些顫動外,什么也沒有了。
         看起來,她的手沒法舉到頭上來了,于是,她就試著把頭彎下去湊近手。她
       高興地發現自己的脖子像蛇一樣,可以隨便地往上下左右扭轉,她把脖子朝下,
       變成一個“z”字形,准備伸進那些綠色海洋里去,發現這些綠色海洋不是別的,
       正是剛才曾經在它下面漫游的樹林的樹梢。就在這對,一种尖利的嘶聲,使得她
       急忙縮回了頭。一只大鴿子朝她臉上飛來,并且呼��著翅膀瘋狂地拍打她。
         “蛇!”鴿子尖叫著。
         “我不是蛇!”愛麗絲生气地說,“你走開!”
         “我再說一遍,蛇!”鴿子重复著,可是已經是用很低的聲音在說話了,然
       后還嗚咽地加了一句:“我各种方法都試過了,但是沒有一樣能叫它們滿意!”
         “你的話我一點几都不懂!”愛麗絲說,
         “我試了樹根,試了河岸,還試了篱笆,”鴿子繼續說著,并不注意她,
       “可是這些蛇!沒法子讓它們高興!”
         愛麗絲越來越奇怪了,但是她知道,鴿子不說完自己的話,是不會讓別人說
       話的。
         “僅僅是孵蛋就夠麻煩的啦,”鴿子說,“我還得日夜守望著蛇,天哪!這
       三個星期我還沒合過眼呢!”
         “我很同情,你被人家扰亂得不得安宁,”愛麗絲開始有點明白它的意思了,
         “我剛剛把家搬到樹林里最高的樹上,”鴿子繼續說,把嗓門提高成了尖聲
       嘶叫,“我想已經最后擺脫它們了,結果它們還非要彎彎曲曲地從天上下來不可。
       唉!這些蛇呀!”
         “我可不是蛇,我告訴你!”愛麗絲說,“我是一個……我是一個……,
         “啊,你是什么呢?”鴿子說,“我看得出你正想編謊哩!”
         “我是一個小姑娘。”愛麗絲拿不准地說,因為她想起了這一天中經歷的那
       么多的變化。
         “說得倒挺像那么回事!”鴿子十分輕蔑地說,“我這輩子看見過許多小姑
       娘,可從來沒有一個長著像你這樣的長脖子的!沒有,絕對沒有!你是一條蛇,
       辯解是沒有用的,我知道你還要告訴我,你從來沒有吃過一只蛋吧!”
         “我确實吃過許多的蛋,”愛麗絲說,(她是一個非常誠實的孩子。)“你
       知道,小姑娘也像蛇那樣,要吃好多蛋的。”
         “我不相信,”鴿子說,“假如她們吃蛋的話,我只能說她們也是一种蛇。”
         這對于愛麗絲真是個新的概念,她愣了几分鐘。于是鴿子趁机加了一句:
       “反正你是在找蛋,因此,你是姑娘還是蛇,對我都一樣。”
         “這對我很不一樣,”愛麗絲急忙分辯,“而且老實說,我不是在找蛋,就
       算我在找蛋,我還不要你的呢?我是不吃生蛋的。”
         “哼,那就滾開!”鴿子生气地說著,同時又飛下去鑽進它的窩里了。愛麗
       絲費勁儿地往樹林里蹲,因為她的脖子常常會被樹叉挂住,要隨時停下來排解。
       過了一會,她想起了手里的兩塊蘑菇,于是她小心地咬咬這塊,又咬咬那塊,因
       此她一會儿L長高,一會縮小,最后終于使自己成了平常的高度了。
         由于她已經不是正常高度了,所以開頭還有點奇怪,不過几分鐘就習慣了。
       然后又像平常那樣同自己說話了。“好啊,現在我的計划完成一半了。這些變化
       多么奇怪,我無法知道下一分鐘我會是什么樣儿。不管怎樣,現在我總算回到自
       己原來的大小了,下一件事情就是去那個美麗的花園。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去做
       呢?”說話間來到了一片開闊地,這里有一間四英尺高的小房子。“別管是誰住
       在這里,”愛麗絲想,“我現在這樣的大小不能進去,鄧會把它們嚇得靈魂出竅
       的,”她小口小口地咬了一點右手上的蘑菇,一直到自己變成九英寸高,才走向
       那座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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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小豬和胡椒 
    
    
        她站在小房跟前看了一兩分鐘,想著下一步該干什么。突然間,一個穿著制
      服的仆人(她認為仆人是由于穿著仆人的制服,如果只看他的臉,會把他看成一
      條魚的)從樹林跑來,用腳使勁儿地踢著門。另一個穿著制服,長著圓臉龐和像
      青蛙一樣大眼睛的仆人開了門,愛麗絲注意到這兩個仆人,都戴著涂了脂的假發。
      她非常想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就從樹林里探出頭來听,
        魚仆人從胳膊下面拿出一封很大的信,這信几乎有他身子那么大,然后把信
      遞給那一個,同時還用嚴肅的聲調說:“致公爵夫人:王后邀請她去玩槌球。”
      那位青蛙仆人只不過把語序變了一下,用同樣嚴肅的聲調重复著說:“王后的邀
      請:請公爵夫人去玩槌球。”
        然后他們倆都深深地鞠了個躬,這使得他們的假發纏在一起了。
        這情景惹得愛麗絲要發笑了,她不得不遠遠地跑進樹林里,免得被他們听到。
      她再出來偷看時,魚仆人已經走了,另一位坐在門口的地上,呆呆地望著天空愣
      神。
        愛麗絲怯生生地走到門口,敲了門。
        “敲門沒用。”那位仆人說,“這有兩個原因:第一,因為我同你一樣,都
      在門外,第二,他們在里面吵吵嚷嚷,根本不會听到敲門聲。”确實,里面傳來
      了很特別的吵鬧聲:有不斷的嚎叫聲,有打噴嚏聲,還不時有打碎東西的聲音,
      好像是打碎盤子或瓷壺的聲音。
        “那么,請告訴我,”愛麗絲說,“我怎么進去呢?”
        “如果這扇門在我們之間,你敲門,可能還有意義,”那仆人并不注意愛麗
      絲,繼續說著,“假如,你在里面敲門,我就能讓你出來。”他說話時,一直盯
      著天空,愛麗絲認為這是很不禮貌的。“也許他沒有辦法,”她對自己說,“他
      的兩只眼睛几乎長到頭頂上了,但至少是可以回答問題的,我該怎樣進去呢?”
      因此,她又大聲重复地說。
        “我坐在這里,”那仆人繼續說他的,“直到明天……”
        就在這時,這個房子的門開了,一只大盤子朝仆人的頭飛來,掠過他的鼻子,
      在他身后的一棵樹上撞碎了。
        “……或者再過一天。”仆人繼續用同樣的口吻說,就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我該怎么進去呢?”愛麗絲更大聲地問,
        “你到底要不要進去呢?”仆人說,“要知道這是該首先決定的問題,”
        這當然是對的,不過愛麗絲不愿意承認這點,“真討厭,”她對自己喃喃地
      說道,“這些生物討論問題的方法真能叫人發瘋。”
        那仆人似乎認為是重复自己的話的好机會,不過稍微改變了一點儿說法:
      “我將從早到晚坐在這几,一天又一天地坐下去。”
        “可是我該干什么呢?”愛麗絲說,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仆人說服就吹起口哨來了。
        “唉,同他說話沒用!”愛麗絲失望地說,“他完全是個白痴!”然后她就
      推開門自己進去了。
        這門直通一間大廚房,廚房里充滿了煙霧,公爵夫人在房子中間,坐在─只
      三腿小凳上照料一個小孩。廚師俯身在爐子上的一只人鍋里攪拌著,鍋里好像盛
      滿了湯。
        “湯里的胡椒确實太多了!”愛麗絲費勁儿地對自己說,并不停地打著噴嚏。
        空气里的胡椒味也确實太濃了,連公爵夫人也常常打噴嚏。至于那個嬰孩,
      不是打噴嚏就是嚎叫,一刻也不停。這間廚房里只有兩個生物不打噴嚏,就是女
      廚師和一只大貓,那只貓正趴在爐子旁,咧著嘴笑哩。
        “請告訴我,”愛麗絲有點膽怯地問,因為她還不十分清楚自己先開口合不
      合規矩,“為什么你的貓能笑呢?”
        “它是柴郡貓(郡:英國的行政區域單位,柴郡為一個郡的名稱,由于本書
      影響,現在西方人都把露齒傻笑的人稱為柴郡貓。),”公爵夫人說,“這就是
      為什么它會笑了。豬!”
        公爵夫人凶狠地說出的最后的─個字,把愛麗絲嚇了一大跳。但是,愛麗絲
      馬上發覺她正在同嬰孩說話,而不是對自己說,于是她又鼓起了勇气,繼續說:
        “我還不知道柴郡貓經常笑,實際上,我壓根儿不知道貓會笑的。”
        “它們都會的,”公爵夫人說,“起碼大多數都會笑的。”
        “我連一只都沒見過。”愛麗絲非常有禮貌地說,并對這場開始了的談話感
      到高興。
        “你知道的太少了,”公爵夫人說,“這是個事實。”
        愛麗絲不喜歡這种談話的口气,想最好換個話題,她正在想話題的時候,女
      廚師把湯鍋從火上端開了,然后立即把她隨手能拿著的每件東西扔向公爵夫人和
    
      嬰孩。火鉤子第一個飛來,然后,平底鍋、盆子、盤子像暴風雨似地飛來了。公
      爵夫人根本不理會,甚至打到身上都沒反應。而那嬰孩早已經拼命地嚎叫了,也
      不知道這些東西打到了他身上沒有。
        “喂,當心點!”愛麗絲喊著,嚇得心頭不住地跳,“哎喲,他那小鼻子完
      了。”真的,一只特大平底鍋緊擦著鼻子飛過,差點就把鼻子削掉了。
        “如果每個人都關心自己的事,”公爵夫人嘶啞著嗓子嘟噴著說,“地球就
      會比現在轉得快一些。”
        “這沒好處,”愛麗絲說,她很高興有個机會顯示一下自己的知識,“你想
      想這會給白天和黑夜帶來什么結果呢?要知道地球繞軸轉一回要用二十四個鐘頭。”
        “說什么?”公爵夫人說,“把她的頭砍掉!”
        愛麗絲相當不安地瞧了女廚師一眼,看她是不是准備執行這個命令,女廚師
      正忙著攪湯,好像根本沒听到,于是愛麗絲又繼續說:“我想是二十四個小時,
      或許是十二個小時,我……”
        “唉,別打扰我!”公爵夫人說,“我受不了數字!”她說著照料孩子去了,
      她哄孩子時唱著一种催睡曲,唱到每句的末尾,都要把孩子猛烈地搖儿下。
       
        “對你的小男孩要粗暴地說話,
        在他打噴嚏的時候就讀他,
        因為他這樣只是為了搗亂,
        他只不過是在撒嬌和賣傻。”
        合唱(女廚師和小孩也參加):
        哇!哇!哇!
       
        公爵夫人唱第二段歌時,把嬰孩猛烈地扔上扔下,可怜的小家伙沒命地嚎哭,
      所以愛麗絲几乎都听不清唱詞了:
       
        “我對我的小孩說話嚴厲,
        他一打噴嚏我就讀他個夠味,
        因為他只要高興,
        隨時可以欣賞胡椒的味道。”
        合唱:
        哇!哇!哇!
        “來!如果你愿意的話,抱他一會儿!”公爵夫人一邊對愛麗絲說,一邊就
      把小孩扔給她,“我要同王后玩鏈球去了,得准備一下。”說著就急忙地走出了
      房間。她往外走時,女廚師從后自向她扔了只炸油鍋,但是沒打著。
        愛麗絲費勁儿地抓住那個小孩,因為他是個樣子奇特的小生物,他的胳膊和
      腿向各個方向伸展,“真像只海星,”愛麗絲想,她抓著他時,這可怜的小家伙
      像蒸汽机樣地哼哼著,還把身子一會儿蜷曲起來,一會儿伸開,就這樣不停地折
      騰,搞得愛麗絲在最初的一兩分鐘里,只能勉強把他抓住。
        她剛找到─种拿住他的辦法(把他像打結一樣團在一起,然后抓緊他的右耳
      朵和左腳,他就不能伸開了)時,就把他帶到屋子外面的露天地方去了。“如果
      我不把嬰孩帶走,”愛麗絲想,“她們肯定在一兩天里就會把他打死的。把他扔
      在這里不就害了他嗎?”最后一句她說出聲來了,那小家伙咕嚕了一聲作為回答
      (這段時間他已經不打噴嚏了)。別咕嚕,”愛麗絲說,“你這樣太不像樣子了。”
        那嬰孩又咕嚕了一聲,愛麗絲很不安地看了看他的臉,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見他鼻子朝天,根本不像個常人樣,倒像個豬鼻子;他的眼睛也變得很小不像
      個嬰孩了。愛麗絲不喜歡這副模樣。“也許他在哭吧,”愛麗絲想。她就看看他
      的眼睛,有沒有眼淚。
        沒有,一點儿眼淚也沒有。“如果你變成了一只豬,”愛麗絲嚴肅地說,
      “听著,我可再不理你了!”那可怜的小家伙又抽泣了一聲(或者說又咕嚕了─
      聲,很難說到底是哪种),然后他們就默默地走了一會儿。
        愛麗絲正在想:“我回家可把這小生物怎么辦呢?,這時,他又猛烈地咕嚕
      了一聲,愛麗絲馬上警覺地朝下看他的臉。這次一點儿都不會錯了,它完全是只
      豬。她感到如果再帶著它就太可笑了。
        于是她把這小生物放下,看著它很快地跑進樹林,感到十分輕松。“如果它
      長大的話,愛麗絲對自己說,“一定會成為可怕的丑孩子,要不就成為個漂亮的
      豬。”然后,她去一個個想她認識的孩子,看看誰如果變成豬更像樣些,她剛想
      對自己說:“只要有人告訴他們變化的辦法……”,這時,那只柴郡貓把她嚇了
      一跳,它正坐在几碼遠的樹枝上。
        貓對愛麗絲只是笑,看起來倒是好脾气。愛麗絲想,不過它還是有很長的爪
      子和許多牙齒,因此還應該對它尊敬點。
        “柴郡貓,”她膽怯地說。還不知道它喜歡不喜歡這個名字,可是,它的嘴
      笑得咧開了。“哦,它很高興,”愛麗絲想,就繼續說了:“請你告訴我,离開
      這里應該走哪條路?”
        “這要看你想上哪儿去,”貓說。
        “去哪里,我不大在乎。”愛麗絲說。
        “那你走哪條路都沒關系。”貓說。
        “只要.能走到一個地方。”愛麗絲又補充說了一句。
        “哦,那行,”貓說,“只要你走得很遠的話。”
        愛麗絲感到這話是沒法反對的,所以她就試著提了另外的一個問題:“這周
      圍住些什么?”
        “這個方向”貓說著,把右爪子揮了一圈,“住著個帽匠;那個方向,”貓
      又揮動另一個爪子,“住著一只三月兔。你喜歡訪問誰就訪問誰,他們倆都是瘋
      子。”
        “我可不想到瘋子中間去。”愛麗絲回答。
        “啊,這可沒法,”貓說,“我們這儿全都是瘋的,我是瘋的,你也是瘋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瘋的?”愛麗絲問。
        “一定的,”貓說,“不然你就不會到這里來了。”
    
        愛麗絲想這根本不能說明問題,不過她還是繼續問:“你又怎么知遏你是瘋
      子呢?”
        “咱們先打這里說起,”貓說,“狗是不瘋的,你同意嗎?”
        “也許是吧!愛麗絲說。
        “好,那么,”貓接著說,“你知道,狗生气時就叫,高興時就搖尾巴,可
      是我,卻是高興時就叫,生气時就搖尾巴。所以,我是瘋子。”
        “我把這說成是打呼嚕,不是叫。”愛麗絲說。
        “你怎么說都行,”貓說,“你今天同王后玩槌球嗎?”
        “我很喜歡玩槌球,”愛麗絲說,“可是到現在還沒有邀請我嘛!”
        “你,會在那儿看到我!”貓說著突然消失了。
        愛麗絲對這個并不太惊奇,她已經習慣這些不斷發生的怪事了。她看著貓坐
      過的地方,這時,貓又突然出現了。
        “順便問一聲,那個嬰孩變成什么了?”貓說,“我差一點忘了。”
        “已經變成一只豬了。”愛麗絲平靜地回答說,就好像貓再次出現是正常的。
        “我就想它會那樣的。”貓說著又消失了。
        愛麗絲等了一會,還希望能再看見它,可是它再沒出現。于是,她就朝著三
      月兔住的方向走去。“帽匠那儿,我也要去的。”她對自己說,“三月兔一定非
      常有趣,現在是五月,也許它不至于太瘋──至少不會比三月份瘋吧。”就在說
      這些話時,一抬頭又看見那只貓,坐在一根樹枝上。
        “你剛才說的是豬,還是竹?”貓問。
        “我說的是豬,”愛麗絲回答,“我希望你的出現和消失不要太突然,這樣,
      把人搞得頭都暈了。”
        “好,”貓答應著。這次它消失得非常慢,從尾巴尖開始消失,一直到最后
      看不見它的笑臉,那個笑臉在身体消失后好久,還停留了好一會儿。
        “哎喲,我常常看見沒有笑臉的貓,”愛麗絲想,“可是還從沒見過沒有貓
      的笑臉呢。這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事儿了。”
        她沒走多遠,就見到了一間房子,她想這一定是三月兔的房子了,因為煙囪
      像長耳朵,屋頂鋪著兔子毛。房子很大,使她不敢走近。她咬了口左手的蘑菇,
      使自己長到了二英尺高,才膽怯地走去,一邊對自己說:“要是它瘋得厲害可怎
      么辦?我還不如去看看帽匠呢!”
          ------------------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發瘋的茶會 
    
    
        房前的一棵大樹下,放著一張桌子。三月兔和帽匠坐在桌旁喝著茶,一只睡
      鼠在他們中間酣睡著,那兩個家伙把它當做墊子,把胳膊支在睡鼠身上,而且就
      在它的頭上談話。“這睡鼠可夠不舒服的了,”愛麗絲想,“不過它睡著了,可
    
      能就不在乎了。”
        桌子很大,他們三個都擠在桌子的一角,“沒地方啦!沒地方啦!”他們看
      見愛麗絲走過來就大聲嚷著。
        “地方多得很呢!”愛麗絲說著就在桌子一端的大扶手椅上坐下了。
        “要喝酒嗎?”三月兔熱情地問。
        愛麗絲掃視了一下桌上,除了茶,什么也沒有。“我沒看見酒啊!”她回答。
        “根本就沒酒嘛!”三月兔說。
        “那你說喝酒就不太禮貌了。”愛麗絲气憤地說。
        “你沒受到邀請就坐下來,也是不太禮貌的。”三月兔回敬她。
        “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桌子,”愛麗絲說,“這可以坐下好多人呢?還不止三
      個!”
        “你的頭發該剪了。”帽匠好奇地看了愛麗絲一會儿,這是他第一次開口。
        “你應該學會不隨便評論別人,”愛麗絲板著臉說,“這是非常失禮的。”
        帽匠睜大眼睛听著,可是末了他說了句:“一只烏鴉為什么會像一張寫字台
      呢?”
        “好了,現在我們可有有趣的事了!”愛麗絲想,“我很高興猜謎語,我一
      定能猜出來,”她大聲說。
        “你的意思是你能說出答案來嗎?”三月兔問,
        “正是這樣。”愛麗絲說。
        “那你怎么想就怎么說。”三月兔繼續說。
        “我正是這樣的,”愛麗絲急忙回答,“至少……至少凡是我說的就是我想
    
      的──這是一回事,你知道。”
        “根本不是一回事,”帽匠說,“那么,你說‘凡是我吃的東西我都能看見’
      和‘凡是我看見的東西我都能吃’,也算是一樣的了?”
        三月兔加了句:“那么說‘凡是我的東西我都喜歡’和‘凡是我喜歡的東西
      都是我的’,也是一樣的嘍?”
        睡鼠也像在說夢話一樣說道:“那么說‘我睡覺時總要呼吸’和‘我呼吸時
      總在睡覺’也是一樣的嗎?”
        “這對你倒真是一個樣。”帽匠對睡鼠說。談到這里話題中斷了,大家沉默
      了一會,這時候愛麗絲費勁儿地想著有關烏鴉和寫字台的事,可是她知道的确實
      不能算多,
        還是帽匠打破了沉默,“今天是這個月的几號?”他問愛麗絲,一面從衣袋
      里掏出了一只怀表,不安地看著,還不停地搖晃,拿到耳朵旁听听。
        愛麗絲想了想說,“四號。”
        “錯了兩天!”帽匠嘆气說,“我告訴你不該加奶油的,”他又生气地看著
      三月兔加了一句。
        “這是最好的奶油了!”三月兔辯白地說。
        “不錯,可是不少面包屑也掉進去了,帽匠咕嚕著,“你不應該用面包刀加
      奶油。”
        三月兔泄气地拿起怀表看看,再放到茶杯里泡了一會儿,又拿起來看看,但
      是除了說“這是最好的奶油了”,再沒別的說的了。
        愛麗絲好奇地從他肩頭上看了看。“多么奇怪的不表啊,”她說,“它告訴
    
      几月几日,卻不告訴時間。”
        “為什么要告訴時間呢?”帽匠嘀咕著,“你的表告訴你哪一年嗎?”
        “當然不,”愛麗絲很快地回答說,“可是很長時,里年份不會變的。”
        “這也跟我的表不報時間的原因一樣。”帽匠說。
        愛麗絲被弄得莫名其妙,帽匠的話听起來沒有任何意思,然而确實是地地道
      道的英國話。“我不大懂你的話,”她很禮貌地說。
        “睡鼠又睡著了,”帽匠說著在睡鼠的鼻子上倒了一點熱茶。
        睡鼠立即晃了晃頭,沒睜開眼就說:“當然,當然,我自己正要這么說呢。”
        “你猜到那個謎語了嗎?”帽匠說愛麗絲,
        “沒有,我猜不出來,”愛麗絲回答,“謎底到底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帽匠說。
        “我也不清楚,”三月兔說,
        愛麗絲輕輕嘆了一聲說,“我認為你應該珍惜點時間,像這樣出個沒有謎底
      的謎語,簡直是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
        “如果你也像我一樣對時間熟悉,”帽匠說,“你就不會叫它‘寶貴的時間’,
      而叫它‘老伙計’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愛麗絲說。
        “你當然不懂,”帽匠得意地晃著頭說,“我敢肯定你從來沒有同時間說過
      話。”
        “也許沒有,”愛麗絲小心地回答,“但是我在學音樂的時候,總是按著時
    
      間打拍子的。”
        “唉,這就完了!”帽匠說,“你最不高興人家按住它打了。如果你同它好,
      它會讓鐘表听你的話,譬如說,現在是早上九點鐘,正是上學的時間,你只要悄
      悄地對時間說一聲,鐘表就會一下子轉到一點半,該吃午飯了!”
        “我真希望這樣。”三月兔小聲自語道。
        “那太棒了!”愛麗絲思索著說,“可是要是我還不餓怎么辦呢?”
        “一開始也可能不餓,”帽匠說,“但是只要你喜歡,你就能把鐘表保持在
      一點半鐘。”
        “你是這樣辦的嗎?”愛麗絲問。
        帽匠傷心地搖搖頭,“我可不行了,”他回答,“我和時間在三月份吵了架
      ──就是他發瘋前(他用茶匙指著三月兔),那是在紅心王后舉辦的一次大音樂
    
      會上,我演唱了:
       
        ‘閃閃的小蝙蝠,
        我感到你是多么奇怪!’
       
        你可能知道這首歌吧?”
        “我听過一首同它有點像(原來的歌應為“閃閃的小星,你是多么的奇怪……
      帽匠全唱錯了。這首歌現在中國有唱片,有些中小學常常播放。)。”愛麗絲說。
        “我知道下面是這樣接著的,”帽匠繼續說,“是這樣的:
       
        ‘你飛在地面上多高,
        就像茶盤在天空上。
        閃啊,閃啊……’”
       
        睡鼠抓了搖身子,在睡夢中開始唱道:“閃啊,閃啊,閃啊,閃啊,”一直
      唱下去,直到他們捅,了它一下才停止。
    
        “我還沒唱完第一段,”帽匠說,“那王后就大喊道“他簡直是在糟蹋時間,
      砍掉他的頭!’”
        “多么殘忍呀!”愛麗絲攘道。
        帽匠傷心地繼續說,“從那以后,它就再也不肯照我的要求做了,它總是停
      在六點鐘。”
        愛麗絲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聰明的念頭,她問:“這就是這儿有這么多茶
      具的緣故嗎?”
        “是的,就是這個緣故,”帽匠嘆息著說,“只有喝茶的時間,連洗茶具的
      時間也沒有了。”,
        “所以你們就圍著桌子轉?”愛麗絲問。
        “正是這樣,”帽匠說,“茶具用臟了,我們就往下挪。”
        “可是你們轉回來以后怎么辦呢?”愛麗絲繼續間。
    
        “我們換一個話題吧,”三月兔打著哈欠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我听煩了,
      建議讓小姑娘講個故事吧。”
        “恐怕我一個故事都不會講,”愛麗絲說。她對這個建議有點慌神。
        “那么睡鼠應該講一個!”三月兔和帽匠一齊喊道,“醒醒,睡鼠!”他們
      立刻在兩邊一起捅它。
        睡鼠慢慢地睜開眼,嘶啞無力地說:“我沒有睡,你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听
      著呢。”
        “給我們講個故事!”三月兔說。
        “就是,請講一個吧!”愛麗絲懇求著。
        “而且要快點講,要不然你還沒講完又睡著了,”帽匠加了一句。
        睡鼠急急忙忙地講了:“從前有三個小姐妹,她們的名字是:埃爾西、萊斯
    
      、蒂爾莉,她們住在一個井底下……”
        “她們靠吃什么活著呢?”愛麗絲總是最關心吃喝的問題。
        “她們靠吃糖漿生活。”睡鼠想了一會儿說。
        “你知道,這樣是不行的,她們都會生病的。”愛麗絲輕聲說。
        “正是這樣,她們都病了,病得很厲害。”睡鼠說。
        愛麗絲盡量地想象這樣特殊的生活方式會是什么樣子,可是太費腦子了。于
      是,她又繼續問:“她們為什么要住在井底下呢?”
        “再多喝一點茶吧!”三月兔認真地對愛麗絲說。
        “我還一點都沒喝呢?因此不能說再多喝一點了!”愛麗絲不高興地回答。
        “你應該說不能再少喝點了,”帽匠說,“比沒有喝再多喝一點是最容易不
      過的了。”
        “沒人來問你!”愛麗絲說。
        “現在是誰失禮了?”帽匠得意地問。
        這回愛麗絲不知該說什么了,只得自己倒了點茶,拿了點奶油面包,再向睡
      鼠重复她的問題:“她們為什么要住在井底下呢?”,
        睡鼠又想了一會,說:“因為那是一個糖漿井。”
        “沒有這樣的井!”愛麗絲認真了。帽匠和三月兔不停地發出“噓、噓……”
      的聲音,睡鼠生气地說:“如果你不講禮貌,那么最好你自己來把故事講完吧。”
        “不,請你繼續講吧!”愛麗絲低聲懇求著說,“我再不打岔了,也許有那
      樣一個井吧。”
        “哼,當然有一個!”睡鼠煞有介事地說。又往下講了:“這三個小姐妹學
      著去畫畫。”
        “她們畫什么呢?”愛麗絲忘了自己的保証又問開了。
        “糖漿。”睡鼠這次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想要一只干淨茶杯,”帽匠插嘴說,“讓我們移動一下位子吧。”
        他說著就挪到了下一個位子上,睡鼠跟著挪了,三月兔挪到了睡鼠的位子上,
      愛麗絲很不情愿地坐到了三月兔的位子上。這次挪動唯一得到好處的是帽匠,愛
      麗絲的位子比以前差多了,因為三月兔把牛奶罐打翻在位子上了。
        愛麗絲不愿再惹睡鼠生气,于是開始小心地說:“可是我不懂,她們從哪里
    
      把糖漿取出來的呢?”
        “你能夠從水井里吸水,”帽匠說,你也應該想到從糖漿井里能夠吸糖漿了,
      怎么樣,傻瓜?”
        “但是她們在井里呀!”愛麗絲對睡鼠說。
        “當然她們是在井里啦,”睡鼠說,“還在很里面呢。”
        這個回答把可怜的愛麗絲難住了,她好大沒打攪睡鼠,讓它一直講下去。
        “她們學著畫畫,”睡鼠繼續說著,一邊打了個哈欠,又揉揉眼睛,已經非
      常困了,“她們畫各种各樣的東西,而每件東西都是用‘老’宇開頭的。”
        “為什么用‘老’字開頭呢?”愛麗絲問。
        “為什么不能呢?”三月兔說。
        愛麗絲不吭气了。這時候,睡鼠已經閉上了眼,打起盹來了,但是被帽匠捅
      了─下,它尖叫著醒來了,繼續講,“用‘老’字開頭的東西,例如老鼠籠子,
      老頭儿,還有老多。你常說老多東西,可是你怎么畫出這個─老多’來?”
        “你問我嗎?”愛麗絲難住了,說,“我還沒想……”
        “那么你就不應該說話!”帽匠說。
        這句話可使愛麗絲無法忍受了,于是她憤憤地站起來走了,睡鼠也立即睡著
      了。那兩個家伙一點也不注意愛麗絲的走掉。愛麗絲還回頭看了一兩次,指望他
      們能夠留她。后來她看見他們正要把睡鼠塞進茶壺里去。
        “不管怎么說,我再也不去那里了,”愛麗絲在樹林中找路時說,“這是我
      見過的最愚蠢的茶會了。”
        就在她叨叨咕咕的時候,突然看到一棵樹上還有一個門,可以走進去。“真
      奇怪!”她想,“不過今天的每件事都很奇怪,還是進去看看吧。”想著就走進
      去了。
        她又一次來到那個很長的大廳里了,而且很靠近那只小玻璃桌子。“啊,這
      是我最好的机會了!”她說著拿起了那個小金鑰匙,打開了花園的門,然后輕輕
      地咬了一門蘑菇(她還留了一小塊在口袋里呢),直到縮成大約一英尺高,她就
      走過了那條小過道。終于進入了美麗的花園,到達了漂亮的花壇和清涼的噴泉中
      間了。
          ------------------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王后的槌球場 
    
    
       靠近花園門口有一棵大玫瑰樹,花是白色的,三個園丁正忙著把白花染紅。
     愛麗絲覺得很奇怪,走過去想看看。當她正朝他們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人說:
     “小心點,老五!別這樣把顏料濺到我身上。”
       “不是我不小心,”老五生气地說,“是老七碰了我的胳膊。”
       這時老七抬起頭說:“得啦!老五,你老是把責任推給別人。”
       “你最好別多說了,”老五說,“我昨天剛听王后說,你該受斬頭的懲罰!”
       “為什么?”第一個說話的人問。
       “這与你無關,老二!”老七說。
       “不,与他有關!”老五說,“我要告訴他──這是由于你沒給廚師拿去洋
     蔥,而拿去了郁金香根!”
       老七扔掉了手上的刷子說,“哦,說起不公平的事……”他突然看到了愛麗
     絲,愛麗絲正站著注視他們呢。他隨即不說了,那兩個也回過頭來看。然后三人
     都深深地鞠了一躬。
       “請你們告訴我,”愛麗絲膽怯地說,“為什么染玫瑰花呢?”
       老五和老七都望著老二,老二低聲說:“哦,小姐,你知道,這里應該种紅
     玫瑰的,我們弄錯了,种了白玫瑰,如果王后發現,我們全都得被殺頭。小姐,
     你看,我們正在盡最大努力,要在王后駕臨前,把……”就在這時,一直在焦慮
     地張望的老五,突然喊道:“王后!王后!”這三個園丁立即臉朝下地趴下了。
     這時傳來了許多腳步聲,愛麗絲好奇地審視著,想看看王后。
       首先,來了十個手拿狼牙棒的士兵,他們的樣子全都和三個園丁一樣,都是
     長方形的平板,手和腳長在板的四角上。接著來了十名侍臣,這些人全都用鑽石
     裝飾著,像那些士兵一樣,兩個兩個并排著走。侍臣的后面是王室的孩子們,這
     些可愛的小家伙,一對對手拉著手愉快地跳著跑來了,他們全都用紅心(紅心和
     侍臣的鑽石,士兵的狼牙棒,是紙牌中的三种花色。即:紅桃、方塊、草花,英
     文原意為紅心、鑽石、棒子。)裝飾著。后面是賓客,大多數賓客也是國王和王
     后。在那些賓客中,愛麗絲認出了那只白兔,它正慌忙而神經質地說著話,對別
     人說的話都點頭微笑,卻沒注意到愛麗絲。接著,是個紅心武士,雙手托著放在
     紫紅色墊子上的王冠。這龐大的隊伍之后,才是紅心國王和王后。
       愛麗絲不知道該不該像那三個園丁那樣,臉朝地的趴下,她根本不記得王室
     行列經過時,還有這么一個規矩。“人們都臉朝下趴著,誰來看呢?這樣,這個
     行列有什么用呢?”也這樣想著,仍站在那里,等著瞧。
       隊伍走到愛麗絲面前時,全都停下來注視著她。王后嚴厲地問紅心武上:
     “這是誰呀!”紅心武士只是用鞠躬和微笑作為回答。
       “傻瓜!”王后不耐煩地搖搖頭說,然后向愛麗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
       “我叫愛麗絲,陛下。”愛麗絲很有禮貌地說,可她又自己嘀咕了句:“哼!
     說來說去,他們只不過是一副紙牌,用不著怕他們!”
       “他們是誰呢?”皇后指著三個園丁問。那三個園丁圍著一株玫瑰趴著,背
     上的圖案同這副紙牌的其他成員一樣,看不出這三個是園丁呢?還是士兵、侍臣,
     或者是她自己的三個孩子了。
       “我怎么知道呢?這不干我的事!”愛麗絲回答,連她自己都對自己的勇气
     感到惊奇。
       王后的臉气紅了,兩眼像野獸樣瞪了愛麗絲一會儿,然后尖聲叫道:“砍掉
     她的頭!砍掉……”
       “廢話!”愛麗絲干脆大聲說。而王后卻不說話了。
       國王用手拉了下王后的胳膊,小聲地說:“冷靜點,我親愛的,她還只是個
     孩子啊!”
       王后生气地從國王身邊轉身走開了,并對武士說:“把他們翻過來。”
       武士用腳小心地把他們三個翻了過來。
       “起來!”王后尖聲叫道。那三個園丁赶緊爬起來,開始向國王、王后、王
     室的孩子們以及每個人一一鞠躬。
       “停下來!”王后尖叫著,“把我的頭都弄暈了!”她轉身向著那株玫瑰繼
     續問:“你們在于什么?”
       “陛下,愿你開恩,”老二低聲下气地跪下一條腿說,“我們正想……”
       “我明白了!砍掉他們的頭!,王后察看了一陣玫瑰花后說。隊伍又繼續前
     進了,留下三個士兵來處死這三個不幸的園丁。三個園丁急忙跑向愛韶絲,想得
     到她的保護。
       “你們不會被砍頭的!”愛麗絲說著就把他們藏進旁邊的一個大花盆里。那
     三個士兵到處找,几分鐘后還沒找到,只得悄悄地去追赶自己的隊伍了。
    
       “把他們的頭砍掉沒有?”王后怒吼道。
       “他們的頭已經掉了,陛下!”士兵大聲回答,
       “好极了!”王后說,“你會玩槌球嗎?”
       士兵們都看著愛麗絲,這個問題顯然是問愛麗絲的。
       “會!”愛麗絲大聲回答。
       “那就過來!”王后喊道。于是愛麗絲就加入了這個隊伍,她心里盤算著以
     后會發生什么事情呢?
       “這……這真是一個好天气呵!”愛麗絲身旁一個膽怯的聲音說。原來愛麗
     絲恰巧走在白兔的旁邊,白兔正焦急地偷愉看著她的臉呢。
       “是個好天气,”愛麗絲說,“公爵夫人在哪里呢?”
       “噓!噓!”兔子急忙低聲制止她,同時還擔心地轉過頭向王后看看,然后
     踮起腳尖把嘴湊到愛麗絲的耳朵根上,悄悄地說:“她被判處了死刑。”
       “為什么呢?”愛麗絲問。
       “你是說真可怜嗎?”兔子問。
       “不,不是,”愛麗絲問,“我沒想可怜不可怜的問題,我是說為什么?”
       “她打了王后耳光……”兔子說。愛麗絲笑出聲來了。“噓!”兔子害怕地
     低聲說,“王后會听到的!你知道,公爵夫人來晚了,王后說……”
       “各就各位!”王后雷鳴般地喊了一聲,人們就朝各個方向跑開了,撞來撞
     去的,一兩分鐘后總算都站好了自己的位置。于是游戲開始了。
       愛麗絲想,可還從來沒見過這樣奇怪的槌球游戲呢?球場到處都是坎坷不平
     的,槌球是活刺 ,槌球棒是活紅鶴(紅鶴:Phoenicopterus科,趾間有蹼,因
     种不同羽色各异,有紅、灰等色。雖稱紅鶴,但与鶴科Gruidae無關。中國無此鳥。),
     士兵們手腳著地當球門。
       起初,愛麗絲很難擺弄紅鶴,后來總算很成功地把紅鶴的身子舒服地夾在胳
     膊底下,紅鶴的腿垂在下面。可是,當她好不容易把紅鶴的脖子弄直,准備用它
     的頭去打那個刺 時,紅鶴卻把脖子扭上來,用奇怪的表情看著愛麗絲的臉,惹
     得愛麗絲大聲笑了。她只得把紅鶴的頭按下去,當她准備再一次打球的時候,惱
     火地發現刺 已經展開了身子爬走了。此外,把刺 球打過去的路上總有一些土
     坎或小溝,躬腰做球門的士兵常常站起來走到球場的其它地方去。愛麗絲不久就
     得出結論:這确實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游戲。
       參加游戲的人沒等輪到自己,就一起打起球來了,不時地為了刺 爭吵和打
     架。不一會,王后就大發雷霆,跺著腳來回地走,大約一分鐘叫喊一次:“砍掉
     他的頭!”“砍掉她的頭!”
       愛麗絲感到非常不安,說真的她還沒有同王后發生爭吵,可是這是每分鐘都
     可能發生的呀!“如果吵架的話,”她想,“我會怎么樣呢?這儿的人太喜歡砍
     頭了!可是很奇怪,現在還有人活著。”
       愛麗絲就尋找逃走的路,而且還想不被人發現的逃開。這時,她注意到天空
     出現了一個怪東西,
       起初她惊奇极了,看了一兩分鐘后,她判斷出這是一個笑容,并對自己說:
     “這是柴郡貓,現在我可有人說話了。”
       “你好嗎?”柴郡貓剛出現了能說話的嘴就問。
       愛麗絲等到它的眼睛也出現了,才點點頭。“現在跟它說話沒用處,”她想,
     “應該等它的兩只耳朵也來了,至少來,了一只,再說話。”過了一兩分鐘,整
     個頭出現了,愛麗絲才放下紅鶴,給它講打槌球的情況。她對于有人听她說話非
     常高興。那只貓似乎認為出現的部分已經夠了,就沒有顯露出身子。
       “他們玩得不公平,”愛麗絲抱怨地說,“他們吵得太厲害了,弄得人家連
     自己說的話都听不清了。而且他們好像沒有一定的規則,就算有的話,也沒人遵
     守。還有,你簡直想象不到,所有的東西都是活的。真討厭。譬如說,我馬上就
     要把球打進球門,而那個球門卻散步去了;再加我正要用自己的球碰王后的刺猾
     球,哼,它一見我的球來撒腿就跑掉啦!”
       “你喜歡王后嗎?”貓輕聲說。
       “一點都不喜歡,”愛麗絲說,“她非常……”正說到這里,她突然發覺王
     后就在她身后听呢?于是她馬上改口說:“非常會玩椒球,別人簡直不必要再同
     她比下去了。”
       王后微笑著走開了。
       “你在跟誰說話?”國王走來問愛麗絲,還很奇怪地看著那個貓頭。
       “請允許我介紹,這是我的朋友──柴郡貓。”愛麗絲說。
       “我一點也不喜歡它的模樣,不過,如果它愿意的話,可以吻我的手。”國
     王說。
       “我不愿意。”貓回答。
       “不要失禮!”國王說,“別這樣看我了!”他一邊說一邊躲到愛麗絲的身
     后。
       “貓是可以看國王的,我在一本書上見過這句話,不過不記得是哪本書了。”
     愛麗絲說。
       “喂,必須把這只貓弄走!”國王堅決地說,接著就向剛來的王后喊道:
     “我親愛的,我希望你來把這只貓弄走。”
       王后解決各种困難的辦法只有一种:“砍掉它的頭!”她看也不看一下就這
     樣說。
       “我親自去找劊子手。”國王殷勤地說著,急急忙忙走了。
       愛麗絲听到王后在遠處尖聲吼叫,想起該去看看游戲進行得怎樣了。愛麗絲
     已經听到王后又宣判了三個人死刑,原因是輪到他們打球而沒有馬上打。愛麗絲
     很不喜歡這個場面,整個游戲都是亂糟糟的,弄得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時候輪到,
     什么時候不輪到。因此她就走了,找她的刺 去了。
       她的刺 正同另一只刺 打架,愛麗絲認為這真是用一只刺 球去打中另一
     個刺 球的好机會,可是她的紅鶴卻跑掉了,愛麗絲看到它正在花園的那邊,在
     徒勞地向樹上飛。
       等她捉住紅鶴回來,正在打架的兩只刺 都跑得無影無蹤了。愛麗絲想:
     “這沒多大關系,因為這里的球門都跑掉了。”為了不讓紅鶴再逃跑,愛麗絲把
     它夾在胳膊下,又跑回去想同她的朋友多談一會儿。
       愛麗絲走回柴郡貓那儿時,惊奇地看到一大群人圍著它,劊子手、國王、王
     后正在激烈地辯論。他們同時說話,而旁邊的人都靜悄悄地呆著,看上去十分不
     安。
       愛麗絲剛到,這三個人就立即讓她作裁判,他們爭先恐后地同時向她重复自
     己的理由,愛麗絲很難听清楚他們說的是什么。
       劊子手的理由是:除非有身子,才能從身上砍頭,光是一個頭是沒法砍掉的。
     他說他從來沒做過這种事,這輩子也不打算做這樣的事了。
       國王的理由是:只要有頭,就能砍,你劊子手執行就行了,少說廢話。
       王后的理由是:誰不立即執行她的命令,她就要把每個人的頭都砍掉,周圍
     的人的頭也都砍掉(正是她最后這句話,使這些人都嚇得要命)。
       愛麗絲想不出什么辦法,只是說:“這貓是公爵夫人的,你們最好去問她。”
       “她在監獄里,”王后對劊子手說,“把她帶來!”劊子手好像离弦的箭似
     的跑去了。
       就在劊子手走去的一剎那,貓頭開始消失,劊子手帶著公爵夫人來到時,貓
     頭完全沒有了。國王和劊子手就發瘋似地跑來跑去到處找,而其他人又回去玩槌
     球了。
         ------------------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素甲魚的故事 
    
    
        “你不知道,能再見到你,我是多么高興啊!親愛的老朋友!”公爵夫人說
      著,很親切地挽著愛麗絲的胳膊一起走。
        愛麗絲對公爵夫人有這樣好的脾气非常高興,她想以前在廚房里見到時,公
    
      爵夫人那么凶狠,主要是胡椒的緣故。
        愛麗絲對自己說(口气上不很有把握):“要是我當了公爵夫人,我的廚房
      里連一點儿胡椒都不要,沒有胡椒,湯也會做得非常好的。也許正是胡椒弄得人
      們脾气暴躁。”她對自己這個新發現非常高興,就繼續說:“是醋弄得人們酸溜
      溜的,黃菊把人們弄得那么澀,以及麥芽糖這類東西把孩子的脾气變得那么甜。
      我只希望人們懂得這些,那么他們就不會變得吝嗇了。你知道……”
        愛麗絲想得出神,完全忘記了公爵夫人,當公爵夫人在她耳邊說話時,她吃
      了一惊。“我親愛的,你在想什么?竟忘了談話!我現在沒法告訴你這會引出什
      么教訓,不過我馬上就會想出來的,”
        “或許根本沒什么教訓。”愛麗絲鼓足勇气說,“
        “得了,得了,小孩子,”公爵夫人說,“每件事者都會引出教訓的,只要
      你能夠找出來。”她一面說著,一面緊緊地靠著愛麗絲。
        愛麗絲很不喜歡她挨得那么緊,首先,公爵夫人十分難看;其次,她的高度
      正好把下巴頂在愛麗絲的肩膀上,而這是個叫人很不舒服的尖下巴。然而愛麗絲
      不愿意顯得粗野,只得盡量地忍受著。
        “現在游戲進行得很好。”愛麗絲沒話找話地說。
        “是的,”公爵夫人說,“這件事的教訓是……‘啊,愛,愛是推動世界的
    
      動力!’”
        愛麗絲小聲說:“有人說,這种動力是各人自掃門前雪。”
        “哦,它們的意思是一樣的,”公爵夫人說著,使勁儿把尖下巴往愛麗絲的
      肩上壓了壓,“這個教訓是:‘只要當心思想,那么所說的話就會合平情理。’”
        “她多么喜歡在事情中尋找教訓啊!”愛麗絲想。
        “我敢說,你在奇怪我為什么不摟你的腰,”沉寂一會后公爵夫人說,“這
      個原因是我害怕你的紅鶴。我能試試看嗎?”
        “它會咬人的。”愛麗絲小心地回答,一點也不愿意讓她摟抱。
        “是的,”公爵夫人說,“紅鶴和芥末都會咬人的,這個教訓是:‘羽毛相
      同的鳥在一起。’”
        “可是芥末不是鳥。”愛麗絲說。
        “你可說到點子上了。”公爵夫人說。
        “我想它是礦物吧?”愛麗絲說。
        “當然是啦!”公爵夫人好像准備對愛麗絲說的每句話都表示同意,“這附
      近有個大芥末礦,這個教訓是:‘我的多了,你的就少。’”
        “哦,我知道啦!”愛麗絲沒注意她后一句,大聲叫道,“它是一种植物,
      雖然看起來不像,不過就是植物。”
        “我十分同意你所說的,”公爵夫人說,“這里面的教訓是:‘你看著像什
      么就是什么’;或者,你可以把這話說得簡單點:‘永遠不要把自己想象成和別
      人心目中的你不一樣,因為你曾經或可能曾經在人們心目中是另外一個樣子。’”
    
        “要是我把您的話記下來,我想我也許會更明白一點,’愛麗絲很有禮貌地
      說,“現在我可跟不上趟。”
        “我沒什么?要是我愿意,我還能說得更長呢!”公爵夫人愉快地說。
        “哦,請不必麻煩您自己了。”愛麗絲說道。
        “說不上麻煩,”公爵夫人說,“我剛才說的每句話,都是送給你的一片禮
      物。”
        “這樣的禮物可真便宜,”愛麗絲想,“幸好人家不是這么送生日禮物的。”
        “又在想什么了呢?”公爵夫人問道,她的小小的尖下巴頂得更緊了。
        “我有想的權利,”愛麗絲尖銳地回答道,因為她有點不耐煩了。
        “是的,”公爵夫人說道,“正像小豬有飛的權利一樣。這里的教……”
        愛麗絲十分詫异,公爵夫人的聲音突然消失了,甚至連她最愛說的“教訓”
      也沒說完。挽著愛麗絲的那只胳膊也顫抖起來了。愛麗絲抬起頭來,發現王后站
      在她們面前,交叉著胳膊,臉色陰沉得像大雷雨前的天色一樣。
        “天气真好呵,陛下。”公爵夫人用低而微弱的聲音說。
        “現在我警告你!”王后跺著腳嚷道,“你要么滾開,要么把頭砍下來滾開,
      你得立刻選一樣,馬上就選。”
        公爵夫人作出了她的選擇,馬上就走掉了。
        “現在咱們再去玩槌球吧。”王后對愛麗絲說。愛麗絲嚇得不敢吭气,只得
    
      慢慢地跟著她回到槌球場。
        其他的客人趁王后不在,都跑到樹蔭下乘涼去了。他們一看到王后,立刻跳
      起來又玩槌球了。王后說,誰要是耽誤一秒鐘,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整個槌球游戲進行中,王后不斷地同別人吵嘴,嚷著“砍掉他的頭”或“砍
      掉她的頭”。被宣判的人,立刻就被士兵帶去監禁起來。這樣,執行命令的士兵
      就不能再回來做球門了。過了約莫半個小時,球場上已經沒有一個球門了。除了
      國王王后和愛麗絲,所有參加槌球游戲的人,都被判了砍頭監管起來了。
        于是,累得喘不過气的王后停了下來,對愛麗絲說:“你還沒去看素甲魚吧,”
        “沒有,”愛麗絲說,“我還不知道素甲魚是什么東西呢!”
    
        “不是有素甲魚湯(英國菜中有素甲魚湯,是用素有模制的甲負湯。如同中
      國的豆制品素雞,名為素雞,實則同雞不相干的。)嗎,”王后說,“那么當然
      有素甲魚了。”
        “我從來沒見過,也從來沒听說過。”愛麗絲說。
        “那么咱們走吧,”王后說,“他會給你講他的故事的。”
        當地們一起走開的時候,愛麗絲听到國王小聲地對客人們說“你們都被赦免
      了。”愛麗絲想這倒是個好事。王后判了那么多人砍頭,使她很難過。
        她們很快就碰見了一只鷹頭獅,正晒著太陽睡覺呢(要是你不知道什么是鷹
      頭獅,你可以看看畫)。
        “快起來,懶家伙!”王后說道,“帶這位年輕小姐去看素甲魚,听他的故
      事。我還得檢查我的命令執行得怎樣了。”她說罷就走了,把愛麗絲留在鷹頭獅
      那儿。愛麗絲不大喜歡這個動物的模樣。但是她想,与其同那個野蠻的王后在一
      起,還不如跟它在一起來得安全,所以,她就留下來等候著。
        鷹頭獅坐起來揉揉眼睛,瞧著王后,直到她走得看不見了,才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愛麗絲回,
        “她呀,”鷹頭獅說,“這全是她的想象,你知道,他們從來沒有砍掉過別
      人的頭。咱們走吧。”
        愛麗絲跟在后面走,心中想道:“這儿誰都對我說‘走吧’‘走吧’,我從
      來沒有叫人這么支使過來,支使過去的。從來沒有!”
        他們走了不遠,就遠遠望見了那只素甲魚,孤獨而悲傷地坐在一塊岩石的邊
      緣上,當再走近一點時,愛麗絲听見它在嘆息著,好像它的心都要碎了,她打心
      眼儿里同情它。“它有什么傷心事呢?”她這樣間鷹頭獅。鷹頭獅還是用同剛才
      差不多的話回答:“這全是它的想象,你知道,它根本沒有什么傷心事。走吧。”
        他們走近了素甲魚,它用飽含著眼淚的大眼睛望著他們,可是一句話也不講。
        “這位年輕小姐希望听听你的經歷。”鷹頭獅對票甲魚說,“她真的這么希
      望。”
        “我很愿意告訴她。”素甲魚用深沉的聲音說,“你們都坐下,在我講的時
    
      候別作聲。”
        于是他們都坐了下來。有一陣子誰都不說話。愛麗絲想:“要是它不開始,
      怎么能結束呢?”但是她仍然耐心地等待著。
        后來,素甲魚終于開口了,它深深地嘆息了一聲,說:“從前,我曾經是一
      只真正的甲魚。”
        在這句話之后,又是一陣很長的沉默,只有鷹頭獅偶爾叫一聲:“啊,哈!”
      以及素甲魚不斷地沉重的抽泣。愛麗絲几乎要站起來說“謝謝你,先生,謝謝你
      的有趣的故事。”但是,她覺得還應該有下文,所以她仍然靜靜地坐著,什么話
      也不說。
        后來,素甲魚又開口了。它已經平靜多了,只不過仍然不時地抽泣一聲。它
      說,“當我們小時候,我們都到海里的學校去上學。我們的老師是一只老甲魚,
      我們都叫他膠魚。”
        “既然他不是膠魚,為什么要那么叫呢?”愛麗絲間。
        “我們叫他膠魚,因為他教我們呀。”素甲魚生气地說,“你真笨!”
        “這么簡單的問題都要問,你真好意思,”鷹頭獅說。于是他們倆就靜靜地
      坐在那里看著可怜的愛麗絲,使得她真想鑽到地下去。最后,鷹頭獅對素甲魚說:
      “別介意了,老伙計,繼續講下去吧。”
        “是的,我們到海里的學校去,雖然說來你不相信……”
        “我沒說過我不相信。”愛麗絲插嘴說。
        “你說了!”素甲魚說。
        愛麗絲還沒來得及答話,鷹頭獅就喝了聲“住口!”然后素甲魚又講了下去:
        “我們受的是最好的教育,事實上,我們每天都到學校去。”
        “我也是每天都上學,”愛麗絲說,“你沒什么可得意的。”
        “你們也有副課嗎?”素甲魚有點不安地問道,
        “當然啦,”愛麗絲說,“我們學法文和音樂。”
        “有洗衣課嗎?”素甲魚問。
        “當然沒有。”愛麗絲生气地說。
        “啊,那就算不上真正的好學校,”素甲魚自信地說,并大為放心了,我們
      學校課程表的最后一項就是副課:法文、音樂、洗衣。”
        “既然你們住在海底,就不會太需要洗衣裳的。”愛麗絲說。
    
        “我不能學它,”素甲魚嘆了一聲說,“我只學正課。”
        “正課是什么呢?”愛麗絲問道。
        “開始當然先學‘毒’和‘瀉’,”素甲魚回答說,“然后我們就學各門算
      術:假發、剪發、丑法、廚法。”
        “我從來沒听說過什么‘丑法’,”愛麗絲大著膽子說,“這是什么?”
        鷹頭獅惊奇地舉起了爪子說:“你沒听說過丑法!我想,你知道什么叫美法
      吧!”
        愛麗絲拿不准地說:“是的,那是……讓什么……東西……變得好看些。”
        “那么,”鷹頭獅繼續說,“你不知道什么是丑法,真算得上是個傻瓜了。”
        愛麗絲不敢再談論這個題目了,她轉向素甲魚問道:“你們還學些什么呢?”
        “我們還學栗柿,”素甲魚麗著手指頭說,“栗柿有古代栗柿和現代栗柿,
      還學地梨,還學灰花。我們的灰花老師是一條老鰻魚,一星期來一次,教我們水
      菜花和素苗花。”
        “它們是什么樣子的呢?”愛麗絲問道。
        “我沒法做給你看,我太遲鈍了。而鷹頭獅又沒學過。”素甲魚說。
        “我沒時間啊!”鷹頭獅說,“不過我听過外語老師的課,它是一只老鎊蟹,
      真的。”
        “我從來沒听過它的課,”素甲魚嘆息著說,“他們說它教的是拉釘子和洗
      腊子。”
        “正是這樣,正是這樣,”鷹頭獅也嘆息了,于是他們兩個都用爪子掩住了
    
      臉。
        “你們每天上多少課呢?”愛麗絲想換個話題,急忙地問。
        素甲魚回答道:“第一天十小時,第二天九小時,這樣下去。”
        “真奇怪啊。”愛麗絲叫道。
        “人們都說上‘多少課’,”素甲魚解釋說,“‘多少課’就是先多后少的
      意思。”
        這對愛麗絲可真是個新鮮事,她想了一會儿才接著說道:‘那么第十一天一
      定該休息了?”
        “當然啦!”素甲魚說。
        “那么第十二天怎么辦呢?”愛麗絲很關心地問,
        “上課的問題談夠了,”鷹頭獅用堅決的口气插活說,“給她講點關于游戲
      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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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龍蝦四組舞 
    
    
        素甲魚深深地嘆息著,用一只手背抹著眼淚,瞧著愛麗絲想說話,可是有好
      一陣子泣不成聲。“好像他嗓子里卡了根骨頭。”鷹頭獅說。于是就搖它和拍它
      的背。終于素甲魚能開口說話了,它一面流著眼淚,一面說:“你可能沒在海底
      下住過很久。”(“從來沒住過,”愛麗絲說)“你也許從來不認識龍蝦吧!”
      (愛麗絲剛想說“我吃過……”,但立即改口,說“從來沒有”),“所以你一
      點也想不到龍蝦四組舞有多么好玩。”
        “是啊,”愛麗絲說,“那是一种什么舞呢?”
        鷹頭獅說:“先是在海岸邊站成一排……”
        “兩排!”素甲魚叫道,“海豹、烏龜和娃魚都排好隊。然后,把所有的水
      母都清掃掉……”
        “這常常得費一陣工夫呢!”鷹頭獅插嘴說,
        “然后,向前進兩步……”
        “每個都有一只龍蝦作舞伴!”鷹頭獅叫道。
        “當然啦,”素甲魚說道,“向前進兩步,組好舞伴……”
        “再交換舞伴,向后退兩步。”鷹頭獅接著說。
        素甲魚說:“然后你就把龍蝦……”
        “扔出去!”鷹頭獅蹦起來嚷道。
        “盡你的力把它遠遠地扔到海里去。”
        “再游著水去追它們。”鷹頭獅尖聲叫道。
        “在海里翻一個筋斗!”素甲魚叫道,它發瘋似地跳來跳去。
        “再交換龍蝦!”鷹頭獅用最高的嗓門嚷叫。
        “再回到陸地上,再……這就是舞的第一節。”素甲魚說。它的聲音突然低
      了下來。于是,這兩個剛才像瘋子似的跳來跳去的動物,又坐了下來,非常安靜
      而又悲傷地瞧著愛麗絲。
        “那一定是挺好看的舞。”愛麗絲膽怯地說,
        “你想看一看嗎?”素甲魚問。
        “很想看。”愛麗絲說。
        “咱們來跳跳第一節吧,”素甲魚對鷹頭獅說道,“你知道,咱們沒有龍蝦
      也行。不過誰來唱呢?”
        “啊,你唱,”鷹頭獅說,“我忘了歌詞了。”
        于是他們庄嚴地圍著愛麗絲跳起舞來,一面用前爪拍著拍子。當他們跳到跟
      前的時候,常常要踩著愛麗絲的腳。素甲魚緩慢而悲傷地唱道:
       
        “鱈魚對蝸牛說:
        ‘你不能走得快點嗎,
        一只海豚正跟在我們后面,
        它常常踩著我的尾巴。
        你瞧龍蝦和烏龜多么匆忙,
        海灘舞會馬上開始啦!
        你愿意去跳舞嗎?
        你愿去,你要去,你愿去,你要去,
        你愿去跳舞嗎,
        你愿去,你要去,你愿去,你要去,
        你要去跳舞嗎?’
       
        ‘你真不知道那有多么好玩,
        我們和龍蝦一道被扔得老遠。’
        ‘太遠啦,太遠啦。’蝸牛斜了一眼回答。
        它說謝謝鱈魚,
        但它不愿把舞會參加。
        它不愿,它不能,它不愿,它不能,
        它不愿把舞會參加。
        它不愿,它不能,它不愿,它不能,
        它不能把舞會參加。
       
        它的有鱗的朋友回答:
        ‘扔得遠又有什么相干?
        你要知道,在大海那邊,
        還有另一個海岸。
        如果你更遠地离開英格蘭,
        就會更加接近法蘭西。
        親愛的蝸牛,不要害怕,
        赶快去把舞會參加。
        你不愿,你可要,你可愿,你可要,
        你可愿把舞會參加?
        你不愿,你可要,你可愿,你可要,
        你可要把舞會參加?’”
       
        “謝謝你,我組舞真好玩,”愛麗絲說,她很高興它終于結束了,“我很喜
      歡這支奇怪的關于鱈魚的歌。”
        素甲魚說:“哦,說到鱈魚,它們……你當然看見過它們啦?”
        “是的,”愛麗絲回答,“在飯……”,她想說在飯桌上,但是急忙停住了。
        “我不知道‘飯’是什么地方,”素甲魚說,“不過,如果你常常看見它們,
      你當然知道它們的樣子了。”
        “我想我知道,”愛麗絲思索著說,“它們把尾巴彎到嘴里,身上撒滿了面
      包屑(這是西菜中燒好的鱈魚的樣子。)。”
        “面包屑?你可說錯了!”素甲魚說,“海水會把面包屑沖掉的。不過它們
      倒真是把尾巴彎到嘴里的。這個緣故是……”說到這里,素甲魚打個哈欠,合上
      了眼。“告訴她這是什么緣故。”它對鷹頭獅說。
        鷹頭獅說,“這是因為它們同龍蝦一道參加舞會,于是,它們就從海里被扔
      出去了,于是,它們落得老遠,于是,它們就把尾巴塞到嘴里去了,于是,它們
      沒法把尾巴弄出來了。就是這些。”
        “謝謝你,”愛麗絲說,“真有意思,我以前不知道這么多的關于鱈魚的故
    
      事。”
        “如果你愿意,我還可以告訴你更多哩!”鷹頭獅說,“你知道為什么叫鱈
      魚嗎?”
        “我沒想過,”愛麗絲說,“為什么?”
        “它是擦靴子和鞋子的。”鷹頭獅嚴肅地說。
        愛麗絲感到迷惑不解。“擦靴子和鞋子?”她詫异地問。
        “是的,你的鞋用什么擦的?”鷹頭獅說,“我的意思是,你用什么把鞋子
      擦得那么亮?”
        愛麗絲看了下自己的鞋子,想了一下說:“我用的黑鞋油。”
        “靴子和鞋子在海里,要白得發亮,”鷹頭獅說,“你知道,是用鱈魚的雪
      擦亮的。”
        “鱈魚的雪是由什么做成的呢?”愛麗絲好奇地問。
        “當然是 魚和鰻魚啦!”鷹頭獅很不耐煩地回答,“就是小蝦也會這樣告
      訴你的。”
        “如果我是鱈魚,”愛麗絲說,腦子里還想著那首歌,“我會對海豚說“遠
      一點,我們不要你同我們在一起!’”
        “它們不得不要海豚,”素甲魚說,“沒有一种聰明的魚外出旅行時,不要
      海豚的。”
        “真的嗎?”愛麗絲惊奇地說。
        “可不是,”素甲魚說,“如果有魚外出旅行,來告訴我,我就會說‘哪個
      海豚去’”
        “你說什么‘孩童’?”愛麗絲說。
        “我知道我說的意思,”素甲魚生气地回答。鷹頭獅接著說:“讓我們听听
      關于你的故事吧。”
        “我可以告訴你們我的故事──從今天早晨開始,”愛麗絲有點膽怯地說,
      “咱們不必從昨天開始,因為從那以后,我已經變成另一個人啦。”
        “你解釋解釋。”素甲魚說。
        “不,不!先講故事,后解釋。”鷹頭獅不耐煩地說,“解釋太耽誤功夫了。”
        于是,愛麗絲講她的故事了,她從瞧見那只白兔講起,在剛開始的時候,她
      還有點不安──那兩個動物坐得离她那么近,一邊一個,眼睛和嘴又睜得那么大。
      但是她逐漸膽大起來了,她的兩個听眾安靜地听著。’”直到她講到給毛毛虫背
      《你老了,威廉爸爸》,背出來的字眼全不對的時候,素甲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說道:“這非常奇怪。”
        “怪得沒法再怪啦。”鷹頭獅說。
        “這首詩全背錯啦,”素甲魚沉思著重复說,“我想再听听她背誦點什么東
      西,讓她開始吧。”他看看鷹頭獅,好像鷹頭獅對愛麗絲有什么權威似的。
        “站起來背《那是懶蛋的聲音》。”鷹頭獅說。
        “些動物老是那么喜歡命令人,老讓人背書,”愛麗絲想,“我還不如馬上
      回學校去呢。然而,她還是站起來背了。可是她腦子里仍然充滿龍蝦四組舞的事,
      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她背出來的東西确實非常奇怪:
       
        “那是龍蝦的聲音,
        我听見它在講──
        ‘你們把我烤得太黃,
        我頭發里還得加點糖。’
        它用自己的鼻子,
        正像鴨子用自己的眼瞼一樣,
        整理自己的腰帶和鈕扣,
        還把腳吐向外扭轉。
        當沙灘干燥的時候,
        它就像云雀一樣喜歡。
        它洋洋得意地同鯊魚攀談,
        但是當潮水上漲,鯊魚把它包圍,
        它的聲音就變得膽怯而又抖顫!”
       
        “這同我小時候背的完全不一樣。”鷹頭獅說。
        “我以前從來沒听過,”素甲魚說,“可是听起來盡是些傻話。”
        愛麗絲什么話也沒說,她又坐了下來,雙手掩住了臉,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
      恢复正常。
        “我希望她解釋一下。”素甲魚說。
        “她解釋不了,”鷹頭獅急忙說,“背下一段吧。”
        “但是關于腳趾是怎么回事?”素甲魚堅持說,“它怎么能用自己的鼻子扭
      轉它們呢?”
        “那是跳舞的第一個姿勢,”愛麗絲說。可是她被這一切弄得莫名其妙,所
      以非常希望換一個話題。
        “背第二節,”鷹頭獅不耐煩地說,“開頭是‘我經過她的花園’。”
        愛麗絲不敢違背,雖然她明知道一切都會弄錯的。她用發抖的聲音背道:
       
        “我經過她的花園,
        并且用一只眼睛看見,
        豹子和貓頭鷹,
        正在把餡餅分餐。
        豹子分到了外皮、肉汁和肉餡,
        貓頭鷹只分到了一個空盤。
        在餡餅吃完以后,
        豹子仁慈地答應貓頭鷹,
        把湯匙放它衣袋里作為禮物。
        而豹子自己發出一聲怒吼,
        把刀子和叉子通通拿走。
        在宴會的最后,
        它還……”
       
        這時素甲魚插嘴說道:“要是你不能一邊背一邊解釋,那么背這些胡說八道
      的東西有什么用?這是我听到過的最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你最好停下來吧!”鷹頭獅說。愛麗絲實在太愿意這么辦了。
        “我們再跳一節龍蝦四組舞好嗎?”鷹頭獅繼續說,“或者,你愿意听素甲
      魚給你唱支歌嗎?”
        “啊,請來一支歌吧,要是素甲魚愿意的話。”愛麗絲說得那么熱情,使得
      鷹頭獅用不高興的口气說:“趣味太低了。老伙計,那你就給她唱支‘甲魚湯’,
      好嗎?”
        素甲魚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用一种經常被抽泣打斷的聲音唱道:
       
        “美味的湯,
        在熱气騰騰的蓋碗里裝。
        綠色的濃湯,
        誰不愿意嘗一嘗,
        這樣的好湯。
        晚餐用的湯,美味的湯,
        晚餐用的湯,美味的湯,
        美……味的湯……湯!
        美……味的湯……湯!
        晚……晚……晚餐用的……湯,
    
        美味的,美味的湯!
       
        “美味的湯!
        有了它,誰還會再把魚想,
        再想把野味和別的菜來嘗?
        誰不最想嘗一嘗,
        兩便士(先令和便士是英國的貨幣單位,十二便士為一先令,二十先令為一
      英鎊。)一碗的好湯?
        兩便士一碗的好湯?
        美……味的湯……湯!
        美……味的湯……湯!
        晚……晚……晚餐用的湯……湯,
        美味的,美……味的湯!”
       
        “再來一遍合唱!”鷹頭獅叫道。素甲魚剛要開口,就听到遠處叫道“審訊
      開始啦!”
        “走吧!”鷹頭獅叫道,它拉住了愛麗絲的手,也不等那支歌唱完,急忙跑
      了。
        “什么審訊呀?”愛麗絲一面跑一面喘著气問,但是鷹頭獅只是說“走吧”。
      他跑得更快了。微風送來了越來越微弱的單調的歌詞:
        “晚……晚……晚餐用的湯……湯,
        美味的、美味的湯!”
          ------------------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誰偷走了餡餅 
    
    
        當他們到達時,紅心國王和紅心王后正坐在王座上,還有一大群各种小鳥獸
      圍著他們,就像一整套紙牌。那個武士站在他們面前,用鏈條鎖著,兩邊各有一
      名士兵看守著。國王旁邊站著白兔,一手拿著喇叭,一手拿著一卷羊皮紙。法庭
    
      正中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大盤餡餅。餡餅十分精美,愛麗絲見了頓時覺得餓
      得慌。愛麗絲想:“希望審判能快些結束,然后讓大家吃點心。”但是,看來并
      沒有這种跡象。于是,她只好環視周圍的一切來消磨時光。
        愛麗絲還沒有到過法庭,只在書上讀到過。她很高興的是對這里的一切都能
      說得上。“那是法官,”她對自己說,“因為他有假發。”
        該說一下,那位法官就是國王。由于他在假發上又戴上王冠,看起來很不順
      眼,而且肯定也不會舒服的。
        “那是陪審員席,”愛麗絲心想,“那十二個動物”(她不得不稱之為“動
      物”,因為有的是獸類,有的是鳥類),“該是陪審員了。”這最后一句,她對
      自己說了兩三遍,覺得挺自豪的。因為她想,几乎沒有像她那樣年齡的女孩,會
      懂得這么多的。即使說“法律審查員”她們也不會懂的。
        十二位陪審員全都在紙板上忙著寫什么。“他們在干什么?”愛麗絲對鷹頭
      獅低聲說,“在審判開始前,他們不會有任何事情要記錄的,”
        鷹頭獅低聲回答:“他們在記下姓名,怕在審判結束前忘掉。”
        “蠢家伙!”愛麗絲不滿地高聲說,但她立刻就不說話了,因為白兔喊著:
      “法庭肅靜。”這時,國王戴上了眼鏡,迅速地掃視了四周,想找出誰在說瓜。
    
        愛麗絲就像趴在陪審員肩頭上看到的那樣清楚,看到所有的陪審員都在紙板
      上寫下了“蠢家伙”。她甚至還看到有個陪審員不會寫“蠢”字,要求鄰座的告
      訴他。“不到審判結束,他們的紙板准會寫得一塌糊涂!”愛麗絲想。
        有一名陪審員在書寫時發出刺耳的市音,愛麗絲當然經受不住了,于是,她
      在法庭里轉了一圈,到他的背后,找了個机會─下子奪走了那支鉛筆。她干得很
      利索,那個可怜的小陪審員(它就是壁虎比爾)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當它
      到處找不到自己的鉛筆后,就只能用手指頭來書寫了。這當然毫無用處,因為手
      指在紙板上留不下任何痕跡。
        “傳令官,宣讀起訴書。”國王宣布說。
        白兔在喇叭上吹了三下,然后攤開那卷羊皮紙,宣讀如下:
        “紅心王后做了餡餅,
        夏日的白天竟發生這樣的事情:
        紅心武士偷走了餡餅,
        全都帶走匆忙离境!”
        “請考慮你們的評審意見。”國王對陪審員說。
        “不行,還不行!”兔子赶快插話說,“還有好些過程呢!”
        于是,國王說:“傳第一個作証人。”白兔在喇叭上吹了三下,喊道:“傳
      第一個証人!”
        第一個証人就是那位帽匠。他進來時,一手拿著一只茶杯,一手拿著一片奶
      油面包。他說:“陛下,請原諒我帶這些來,因為我還沒吃完茶點就被傳來了。”
    
        “你應該吃完的。你什么時候開始吃的?”國王間。
        帽匠看了看三月兔──三月兔是同睡鼠手挽著手跟著他進來的──說:“我
      想是三月十四日開始吃的。”
        “是十五日。”三月兔說。
        “十六日。”睡鼠補充說。
        “記下來。”國王對陪審員說,陪審員急忙在紙板上寫下了這三個日期,然
      后把它們加起來,再把半數折算成先令和便士。
        “摘掉你的帽子!”國王對帽匠說。
        “那不是我的。”帽匠說。
        “偷的!”國王叫了起來,并看了看陪審員。陪審員立即記下,作為事實備
      忘錄。
        “我拿帽子來賣的,我是個帽匠,沒有一頂帽子屬于我的。”帽匠解釋道。
        這時,王后戴上了眼鏡,使勁儿盯著帽匠,只見帽匠臉色發白,局促不安。
        “拿出証据來,”國王說,“并且不得緊張,否則,我就把你拿到場上處決。”
        這些話根本沒有鼓勵作証人。他不斷地把兩腳交替著站,不自在地看著王后,
      而且由于心里慌亂,竟在茶杯上咬了一大口,而不是去吃奶油面包。
        正在這時,愛麗絲有一种奇怪的感覺,她迷惑了好一會,后來才慢慢地搞清
      楚,原來她又在長大了,起初,她想站起來走出法庭,但轉眼間她又決定留下了,
      只要這里還有她容身的余地。
        “我希望你不要擠我,我透不過气來了。”坐在愛麗絲旁邊的睡鼠說。
    
        “我作不了主呀,你看我還在長呢!”愛麗絲非常溫和地說。
        “在這里你沒有權利長呀!”睡鼠說。
        “別說廢話了,你自己也在長呀!”愛麗絲大膽地說。
        “是的,但是我是合理地生長,不是長成可笑的樣子,”睡鼠說著,不高興
      地站了起來,轉到法庭的另一邊去了。
        在愛麗絲和睡鼠說話的時候,王后的眼睛始終盯著帽匠,當睡鼠轉到法庭的
      那邊,她就對一位官員說:“把上次音樂會上唱歌人的名單給我,”听到這話,
      這個可怜的帽匠嚇得發抖,甚至把兩只鞋子也抖了下來。
        “拿出証据來,否則,我就處決你,不管你緊張不緊張!”國王憤怒地重复
      了一遍。
        “我是個窮人,陛下,”帽匠顫抖著說,“我只是剛剛開始吃茶點……沒有
      超過一星期……再說為什么奶油面包變得這么薄呢……還有茶會閃光……”
        “什么閃光?”國王問。
        “我說茶。”帽匠回答。
        “哦,擦,當然,擦火柴是閃光的。你以為我是笨蛋嗎?接著說!”國王尖
      銳地指出。
        “我是個窮人,”帽匠繼續說,“從那以后,大部分東西都閃光了……只有
      三月兔說……”
        三月兔赶快插嘴:“我沒說過。”
        “你說了。”徹匠說。
        “我沒說。”三月兔說。
        “它既然不承認,就談點別的吧!”國王說。
    
        “好,無論如何,那就睡鼠來說……”說到這否認。然而睡鼠什么也沒說,
      它睡得正香呢。
        “從那以后,我切了更多的奶油面包……”帽匠繼續說。
        “但是睡鼠說了什么?”一位陪審員問。
        “這個我記不得了。”帽匠說。
        “你必須記得,否則我就處決你。”國王說。
        那個可怜的帽匠丟掉了茶杯、奶油面包,單膝跪下說,“我是個可怜人,陛
      下。”
        “你是個可怜的狡辯者。”國王說。
        這時,一只豚鼠突然喝起彩來,但立即被法庭上的官員制止了。(所謂制止,
      實在很難說,我只能向你說說是怎么回事。他們用一只大帆布袋,把那只膽鼠頭
      朝里塞進去,用繩扎上了袋口,然后他們坐在袋上。)
        愛麗絲心里想:“我很高興能看到了這回事。我常常在報上看到,說審判結
      束時“出現了喝彩聲,當即被法庭上的官員所制止。’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是怎么
      回事。”
        “如果你再沒有別的補充,你可以退下去了。”國王宣布說。
        “我已經沒法再退了,我已經是站在地板上的了。”帽匠說。
        “那么你可以坐下。”國王說。
        這時,又一只豚鼠喝起彩來,又被制止了。
        愛麗絲心里想:“噯,他們這樣收拾豚鼠!實在應該文明一些。”
        “我還得喝完這杯茶。”帽匠說著,不安地看著王后,而王后正在看唱歌人
      的名單。
        “你可以走了。”國王一說,帽匠立即跑出法庭。甚至顧不上去穿他的鞋。
        這進,王后吩咐一位官員說:“立即將那帽匠在庭外斬首。”可是官員追到
      大門口,帽匠已經無影無蹤了。
        “傳下一個作証人!”國王吩咐。
        下一個作証人是公爵夫人的廚師。她手里帶著胡椒盒,一走進法庭,就使靠
      近她的人不停地打噴嚏,這使愛麗絲一下就猜出是誰了。
        “提供你的証据。”國王吩咐。
        “我不能提供。”廚師回答。
        國王著急地看了看白兔,白兔低聲說:“陛下必須反复質詢這個証人。”
        “好,如果必須這樣,我必定這樣做。”國王帶著优郁的神態說。然后他交
    
      叉著雙臂,對廚師蹙著眉,直到視野模糊了,才用深沉的聲音說:“餡餅是用什
      么做的?”
        “大部分是胡椒,”廚師說,
        “糖漿。”一個困倦的聲音從廚師后面傳來。
        “掐住那個睡鼠的脖子,”王后尖叫起來,“把它斬首,把它攆出法庭,制
      止它,掐死它,拔掉它的絡腮胡子!”
        整個法庭完全混亂了好几分鐘。把睡鼠赶出去以后,大家才再次坐下來,這
      時廚師失蹤了。
        “沒關系!”國王坦然地說,“傳下一個作証人。”然后他對王后耳語說:
      “真的,親愛的,下一個作証人必須你來審訊了,我已經頭疼得無法忍受了。”
        愛麗絲看到白兔擺弄著名單,非常好奇,想看看下一個作証人是誰。她想:
      “恐怕他們還沒有收集到足夠的証据。”使她大吃一惊的是:當白兔用刺耳的嗓
      音尖叫出來時,竟是“愛麗絲!”
          ------------------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 愛麗絲的証明 
    
    
        “在這儿!”愛麗絲喊道,她完全忘了在剛才的混亂時刻,她已經長得很大
      了。她過于急促地站起來,竟弄得裙邊掀動了陪審員席,把陪審員們翻倒在下面
      听眾的頭上,害得他們在人頭上爬來爬去,這情景使愛麗絲想起一星期前她偶然
      打翻金魚缸的事。
        “啊,請大家原諒!”愛麗絲极其尷尬地說,一面盡快地把陪審員們扶回原
      位,因為對金魚缸的事情的回憶還在她頭腦回旋,使她隱約地意識到如果不立即
      把陪審員放回席位上,它們會死去的,
        這時,國王庄重地宣稱:“審訊暫停,直至全体陪審員返回原位。”他說得
      那么使勁儿,眼睛嚴厲地盯著愛麗絲。
        愛麗絲看著陪審員席,發現由于自己的疏忽,竟將壁虎頭朝下放上了。那個
      可怜的小東西無力動彈,只是滑稽地搖擺著尾巴。愛麗絲立即把它拾起來放正。
      愛麗絲想,“如果沒有重大變故,壁虎還會同其它陪審員一樣,發揮重大作用的。”
        等到陪審員們鎮定下來,紙板和鉛筆也都找到了以后,它們立即勤奮地工作
      起來了。首先是記下剛才事故的歷史。只有壁虎除外,它已經精疲力盡,不能干
      任何事情了,只是張著嘴坐著,兩眼無力地望著法庭的屋頂。
        國王開口了:“你對這個案子知道些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愛麗絲回答。
        “任何事也不知道?”國王再問。
        “任何事也不知道。”愛麗絲答。
        “這點很重要。”國王對陪審員們說。
        陪審員們正在把這些問答記在紙板上,白兔忽然插嘴說:“陛下的意思當然
      是不重要。”它用十分尊敬的口气,同時對國王擠眉弄眼的。
        國王赶快把話接過來:“當然,我的意思是不重要。”接著又低聲畝語,
      “重要……不重要……不重要……重要”──好像在反复推敲詞句。
        有些陪審員記下了“重要”,有些寫了“不重要”。愛麗絲离陪審員們很近,
      它們在紙板上記的字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心想:“反正怎么寫都沒關系。”
        國王一直忙著在記事本上寫什么?這時他高聲喊道:“保持肅靜!”然后他
      看著本子宣讀:“第四十二條,所有身高一英里以上者退出法庭。”
        大家都望著愛麗絲。
        “我不到一英里高。”愛麗絲說,
        “將近兩英里了。”王后插話說。
        “你夠了。”國王又說,
        “不管怎么說,我反正不走,”愛麗絲說,“再說,那根本不是一條正式規
      定,是你在這儿臨時發明出來的。”
        “這是書里最老的一條規定。”國王說。
        “那么這應該是第一條呀。”愛麗絲說。
        國王臉色蒼白,急忙合上了本子,他以發抖的聲調低聲對陪審美說:“請考
      慮評審意見。”
        “陛下,好了,又發現新的証据了。”白兔急忙跳起來說,“這是才拾到的
      一張紙。”
        “里面說什么?”王后問。
        白兔回答:“我還沒打開來呢?但是看來是一封信,是那個罪犯寫給……給
      一個什么人的。”
        “肯定是這樣,”國王說,“除非它不是寫給任何人的,而這不合情理。”
        “信寫給誰的?”一個陪審員問。
        “它不是寫給誰的,事實上,外面什么也沒寫,”白兔一面說,一面打開摺
      疊的紙,又說,“根本不是信,而是一首詩。”
        “是那罪犯的筆跡嗎?”另一個陪審員問。
        “不是的,這真是奇怪的事。”白兔說。這時陪審員全都感到莫名其妙。
        “一定是他模仿了別人的筆跡。”國王這么一說,陪審員全都醒悟過來了。
        這時,武士開口了:“陛下,這不是我寫的,他們也不能証實是我寫的。末
      尾并沒有簽名。”
        “如果你沒有簽名,”國玉說,“只能說明情節更惡劣。這意味著你的狡猾,
      否則你就應該像一個誠實的人那樣,簽上你的名字。”
        對此,出現了一片掌聲。這真是那天國王所講的第一句聰明話。
        “那就証明了他犯罪。”王后說。
        愛麗絲卻說:“這証明不了什么!啊,你們甚至不知道這首詩寫的是什么呀!”
        “快讀一讀!”國王命令道。
        白兔戴上了眼鏡,問道,“我該從哪儿開始呢?陛下。”
        “從開始的地方開始吧,一直讀到末尾,然后停止。”國王鄭重地說。
        下面就是白兔所讀的詩句:
       
        “他們說你先是對她,
        后又對他談到了我。
        她給我良好的贊譽,
        但卻說我不會游水。
       
        “他捎話說我沒有前往,
        我們知道這并非撒謊。
        假如她竟然把事情推進,
    
        你又當處于何种景況?
       
        我給她一個,他們給他一雙,
        你給我們三個或者兩雙,
        它們都從他那里歸于你方,
        反正從前都是我的,一樣一樣。
       
        “假如我或她竟然會
        掉進這個是非漩渦,
        他請你解除他的冤枉,
        就如我們早先的期望。
       
        “我的想法就是你的那樣,
        也就是她有過的詩章,
        你在他和我們之間,
        早已成了難越的屏障。
       
        “切勿告訴他:她最喜歡他們,
        這必須永遠是個秘密。
        也切勿告訴其他人,
        只在你我之間。”
       
        “這是我們听到的最重要的証据了,”國王擦著手說,“現在請陪審員……”
        “如果有誰能解釋這些詩,我愿意給他六十便士,我認為這些詩沒有任何意
      義。”愛麗絲這么說。(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她已經長得十分巨大,所以她一
      點也不怕打斷國王的話。)
        陪審員都在紙板上寫下:“她相信這些詩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他們中沒有
      一個試圖解釋一下這些詩。
        “如果詩里沒有任何意義,”國王說,“那就免除了許多麻煩。你知道,我
      們并不要找出什么意義,而且我也不懂什么意義。”國王說著,把這些詩攤開在
      膝上,用一只眼睛看著說,“我終于明白了其中的一些意義──‘說我不會游水’
      一─就是說你不會游水,是嗎,”國王對著武士說。
        武士傷心地搖搖頭說:“我像會游水的嗎?”(他肯定不會游水的,因為他
      全部是由硬紙片做成的。)
        “現在全對了,”國王說,一面又繼續嘟嚷著這些詩句:“我們知道這并非
      撒謊’──這當然是指陪審員的──‘我給她一個,他們給他一雙’──看,這
      肯定是指偷的餡餅了,是嗎?……”
        “但后面說‘它們都從他那里歸于你方。’”愛麗絲說。
        “是啊,它們都在,沒有比這更清楚的了。”國王手指著桌上的餡餅,得意
      地說,“那么再看:‘也就是她有過的詩章,’親愛的,我想你沒有過詩章吧?”
      他對王后說。
        “從來沒有!”王后狂怒著說,并把桌上的墨水缸扔到了壁虎比爾的身上。
      那個不幸的比爾已經不再用手指在紙板上寫字了,因為他發現這樣是寫不出宇來
      的。但是現在他又急忙蘸著臉上的墨水寫了。
        “這話沒有濕脹(‘詩章’的諧音一─譯者注)你吧!”國王帶著微笑環視
      著法庭說。但是法庭上一片寂靜。
        “這算一句俏皮話吧!”國王發怒了,而大家卻笑了起來。“讓陪審員考慮
      評審意見。”國王這天人約是第二十次說這話了。
        “不,不,”王后說,“應該先判決,后評審。”
        “愚蠢的廢話,竟然先判決!”愛麗絲大聲說。
        “住嘴!”王后气得臉色都發紫了。
        “我偏不!”艾麗絲毫不示弱地回答。
        “砍掉她的頭!”王后聲嘶力竭地喊道。但是沒有一個人動一動。
        “誰理你呢?”愛麗絲說,這時她已經恢复到本來的身材了,“你們只不過
      是一副紙牌!”
        這時,整副紙牌上升到空中,然后又飛落在她身上,她發出一小聲尖叫,既
      惊又怒,她正在把這些紙牌揚去,卻發覺自己躺在河岸邊,頭還枕在姐姐的腿上,
      而姐姐正在輕輕地拿掉落在她臉上的枯葉。
        “醒醒吧,親愛的愛麗絲,”她姐姐說,“看,你睡了多久啦!”
        “啊,我做了個多奇怪的夢啊!”愛麗絲盡她所記憶的,把那些奇怪的經歷,
      告訴了姐姐。也就是你剛才讀過的那些。當她說完了,姐姐吻了她一下說:“這
      真是奇怪的夢,親愛的,但是現在快去喝茶吧,天已經不早了。”于是愛麗絲站
      起來走了,一面走,一面還費勁地想,她做了個多奇妙的夢呀!
        愛麗絲走后,她姐姐仍靜坐在那里,頭向前支在一只手上,望著西下的夕陽,
      想著小愛麗絲和她夢中的奇幻經歷,然后自己進人了夢鄉。下面就是她的夢。
        開始,她夢見了小愛麗絲本人,又一次雙手抱住了膝蓋,用明亮而熱切的眼
      光仰視著她。她听到小愛麗絲的聲音,看到了她的頭微微一擺,把蓬亂的頭發擺
      順了些,這是她常常見到的情景。當她听著、听著愛麗絲說的話時,周圍的環境
      隨著她小妹妹夢中的那些奇异動物的降臨而活躍起來了。
        白兔跳來蹦去,弄得她腳下的洞草沙沙作響,受惊的老鼠在鄰近的洞穴間穿
      來穿去,不時揚起一股塵土。她還听到三月兔同它的朋友們共享著沒完沒了的美
      餐時碰擊茶杯的聲音,以及王后命令處決她的不幸客人的尖叫聲。同時也听到豬
      孩子在公爵夫人腿上打噴嚏,以及盤碗的摔碎聲。甚至听到鷹頭獅的尖叫,壁虎
      寫字時的沙沙聲,被制裁的豚鼠的掙扎聲等等。這种种聲音充滿了空間,還混雜
      著遠處傳來的素甲魚那悲哀的抽泣聲。
        于是她將身子坐正,閉著眼睛,半信半疑自己真的到了奇境世界。盡管她知
      道只是重溫一個舊夢,而一切都仍會返回現實:蒿草只是迎風作響,池水的波紋
      擺動了蘆葦。茶杯的碰擊聲實際是羊頸上的鈴鐺聲,王后的尖叫起源于牧童的吃
      喝。豬孩子的噴嚏聲,鷹頭獅的尖叫聲和各种奇聲怪音,原來只是農村中繁忙季
      節的各种喧鬧聲。而遠處耕牛的低吟,在夢中變成素甲魚的哀泣。
        最后,她想像了這樣的情景:她的這位小妹妹,以后將成為一位婦女。而她
    
      將會畢生保留著童年時的純洁珍愛之心。她還會逗引孩童們,用許多奇异的故事,
      或許就是許久以前的這個夢游奇境,使得他們眼睛變得更加明亮熱切。她也將共
      享儿童們純洁的煩惱,因為這些煩惱就存在于她自己的童年,以及那愉快的夏日
      回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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