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 萬壽節咸豐病危 奪權位蛇鼠相爭
  封建專制皆一人,
    生死相關係乾坤。
    難怪官場爭權位,
    事關福禍與亡存。

    懿貴妃派小安子刺探皇上的言行,果然了解到不少情況。得知咸豐帝不願回鑾以及
自己所遭的冷遇與肅順有關,她便暗下決心:有朝一日大權在握,非拿肅順開刀不可。
但是,如何能掌握大權?她卻感到空虛。經過一番冥思苦想,她做了這樣的打算:如果
皇上健在,還要千方百計向他討好,讓兒子載淳順順噹噹爬上寶座。倘若皇上不在了,
她就依靠皇後和恭親王,用他們來抵制肅順及其同黨。待兒子做了皇上、自己當了太后,
再想法排除異己。
    懿貴妃為達到這個目的,盡量裝出老實憨厚的模樣,對鈕祜祿氏格外體貼和尊重。
可是,皇後不是個喜歡溜須拍馬屁的人,在她面前,說話辦事要顯得實實在在才行。為
此,那拉氏煞費苦心。好在她具備演員的天才,這個戲演得很成功,皇後對她越來越信
任了。
    光陰流逝,轉眼來到第二年的夏季。咸豐帝的病情,愈發嚴重了。在皇後的催促下,
他傳旨讓大阿哥上了學。並欽命大學士李鴻藻出任老師,六額駙景壽任監學。咸豐對自
己的病情是很清楚的,荒淫無度,放任自流就是病源。十一年六月初九,是他三十大壽。
他決定好好祝賀一番,欽派御前大臣肅順安排一切。肅順怕恭親王奕□和在京的元老重
臣到行在來祝壽,事先就討下聖旨,曉諭在京文武,不必來承德叩賀萬壽。接著,就著
手安排萬壽大典。早在五月初,熱河行在就已經油繪完畢。宮前宮後都搭起五彩牌樓,
把避暑山莊佈置得花團錦簇,煥然一新。
    「福壽園」、「一片雲」和「澹泊敬誠殿」的三處戲台,也都大修完畢。肅順還通
知升平署,要把皇上愛看的戲練好。他還下令,從北京叫來不少名伶,配合演出。承德
府、縣,負責供應酒肉和干鮮果品。從六月初一開始,成車的名酒、肉類、蛋禽,源源
不斷地送進行在。
    六月初八是暖壽,咸豐傳旨在福壽園賜食。六月初九,是萬壽的正日子。咸豐早早
起來,沐浴更衣,身穿禮服,率領王公親貴、文武大臣,到「綏成殿」叩拜康熙、雍正、
乾隆、嘉慶、道光五位先帝的御容。然後,駕返澹泊敬誠殿,接受朝賀。由三百人組成
的禮樂隊,奏起丹陛大樂。以皇子、親王、郡王為首,一律蟒袍補褂,各按品級序列,
在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鳴贊之下,肅穆的「慶平」樂章之中,行了三跪九叩首的慶賀大
禮。煩瑣的禮儀進行了一個上午。拜罷,在福壽園賜宴。賜宴之後,是賜入座聽戲。接
著,又賜食、賜文房四寶、賜織繡古玩,每個人都得了不少榮寵。
    咸豐帝身體不適,本來就勉強支撐著。經過這一天的忙碌,實在是支持不住了。特
別是天氣炎熱,對他的威脅很大。熱得他大口大口喘氣,汗水濕透了禮服。好不容易盼
到天黑,他退歸寢宮,讓宮監把外衣全部脫掉。又命人取來井拔涼水,為他擦身。敬事
房總管太監陳勝文大驚道:「陛下的龍體是熱的,井水是冰涼的。涼熱相激,怕不好
吧!」咸豐不悅道:「少要囉嗦!」陳勝文乾著急沒辦法,看著皇上用冷水擦身。
    咸豐覺得特別涼快,又吃了些冰鎮水果,換了套軟紗衣褂,叫四個小太監站在四角,
給他打扇子。這一折騰,涼快倒是涼快了,不過,頓時感到頭重腳輕,胸悶鼻塞。陳勝
文急忙請旨:「是不是傳御醫來?」「不用,不用。」咸豐搖頭道,「我這不是挺好嗎?
大吉的日子,請什麼醫生。」
    申時初刻,咸豐又換了套禮服,升坐煙波致爽殿,接受家裡的朝賀。先是大阿哥和
大公主祝賀皇阿瑪吉祥如意,接著是皇後、懿貴妃、麗妃、婉嬪、祺嬪、宜嬪、玫嬪和
容貴人、林貴人。咸豐見妃子們個個都是朝服大妝、花團錦簇。心中非賞高興。可惜,
就是少了曹如意。
    朝賀後賜宴。咸豐居中,皇後帶大阿哥、大公主居左、懿貴妃居右,從麗妃以下依
次排列。宴席上肉山酒海,海味佳餚,光點心就有幾百種。加上煎、炒、烹、炸的各種
涼、熱菜在內,就超過千樣。他們一邊吃著,一邊看戲,簡直是人間天堂,享樂無窮。
誰知看著看著,咸豐又犯病了。只見他五官挪位,齜牙咧嘴,腹中陣陣絞痛。
    站在他身後的陳勝文忙問:「萬歲爺難受?」「嗯!」陳勝文又請示:「用什麼藥
嗎?奴才好去拿。」「不……不用了。」咸豐放下筷子,雙手摁著肚子,吃力地回答著。
他實在不願意離開座位,那樣會弄得滿座皆驚,給人造成不吉利的感覺。不過,病是不
留情面的。咸豐的臉色由白變黃,由黃變青,他實在克制不住了,忙說:「快,快,扶
朕大便!」
    陳勝文一招手,跑上幾名小太監,架著咸豐帝,像一陣風似地進了西便殿。早有人
準備下了便桶,點起檀香。有人替咸豐脫掉褲子,扶著他坐在漆金描花的便桶上。
    這個突然的舉動,果然驚動了眾人,引起一片嘩亂。除了大阿哥和大公主外,誰也
沒心思吃了,更沒心思聽戲。人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幸虧皇後在這兒坐鎮,才把場
壓住。
    約一袋煙的工夫,陳勝文跑進大殿,神色難看地說:「啟奏娘娘,萬歲爺昏過去了,
快傳御醫來吧!」「啊?」皇後忙說:「快……快傳欒太。」
    這時,咸豐已被抬進東暖閣。太監們忙出忙進,一陣慌亂。消息傳到一片雲和澹泊
敬誠殿,文武百官也驚亂了。肅順往戲台上一指:「別唱了,還不快滾!」說完,急匆
匆趕奔東暖閣。
    這時,額駙景壽、七王爺奕�齯]趕到了。他們都是以御前大臣、領侍衛內大臣的身
份,到宮內來承值的,其他官員不准隨便進來。別看人多,誰也沒有主心骨,急得團團
亂轉。肅順一到,當時場就壓住了。他頓時做了幾項決定:
  一、把所有的御醫都找來,給皇上會診。
    二、封鎖宮內外消息,嚴禁胡言亂語。
    三、行在內外實行戒嚴。不經允許,不准隨便出入。
    這時,醫官欒太帶著楊春、馬
佩、李德雲、尚懷宣幾個御醫,滿頭大汗地趕到了。他們給皇上診脈後,先用了參湯。
會診後,又用了「通脈四逆」湯。咸豐仰面躺到床上,眼窩深陷,印堂鐵青,面色灰白,
唇舌乾枯,大口大口地喘氣。肅順輕輕把欒太叫到僻靜之處,問道:「皇上得的是什麼
病?」「腹瀉。」「腹瀉有這麼嚴重嗎?」欒太道:「回中堂的話,皇上不是健壯的人,
經不住折磨。所以,最怕腹瀉。現在已元氣大傷,不好調治了!」
    肅順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問道:「你看還能堅持多久?」「這個……」「說嗎,
怕什麼?」「中堂明鑒。皇上是掏空了的身子,全靠藥物滋補。若能用下藥去,就能多
堅持幾天;相反,可就危險了。」「廢活!我問你還能堅持多久?」「卑職不敢說,須
先觀察一番。」「倘若情況有變,速報我知。」「是!」
    欒太回殿後,又觀察了一會兒。見皇上比方才好多了,喘氣也均勻了。他暗中松了
口氣,便和御醫們商量,輪流坐班。由於他年歲大了,大家讓他先去休息。欒太囑咐了
幾句,又向肅順叩了安,這才退出行在。
    這時,已過三更。欒太拖著沉重的雙腿,唉聲歎氣地走著,兩個僕人提著燈籠,在
前邊引路。他們剛拐過雞脖子胡同,走過一座府第,就見門前站著兩個人。其中有一個
問道:「對面來的是欒老爺嗎?」「是呀!」這個人忙走過來,請了個安:「我們曹大
人已經等候多時了。」「噢!」
    這時,從府門內閃出一人:中等個頭,白淨面皮,兩撇黑胡,四十歲上下。身穿便
裝,舉止文雅。向欒太抱拳道:「毓英恭候多時了!」
    這個人名叫曹毓英,是軍機處領班的軍機章京,與欒太至交。此人精通文墨,胸有
良謀,是恭親王的心腹和耳目。不過,這個秘密僅有欒太幾個人才知道。
    欒太見曹毓英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就知道有急事。忙和曹毓英攜手挽腕,走進府中。
賓主對坐,把僕人支走,曹毓英問:「上頭的病怎麼樣了?」「咳!病入膏育,無法挽
回了。」「到底是什麼病?」欒太壓低聲音說:「癆傷。」「還是老病?」「可不是嗎!
他呀,太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了。」曹毓英問:「依你看,還能維持到多久?」「很難說。
不過,現在已是燈盡油干的時候了。」曹毓英忙說:「欒老爺,咱們可都是自己人,我
可是要個准信兒啊!」
    欒太明白,他是恭親王的人。他急於打聽皇上的安危,是要給恭親王送信兒。最近,
有關皇上的生死,出了很多謠言。北京的謠言更多,難免恭親王著急。他想了想說:
「三五天內不至於出事。如果用藥及時,有可能活過盛夏。」「噢!」欒太又說:「你
也不必太著急了。出事的兩天前,我會知道的。」「這就好,請一定要跟我打個招呼。」
    這陣兒,天亮了。欒太不便久留,忙告辭去了。曹毓英並沒休息,詳細給恭親王寫
了封信。修改後,又謄寫了一份,帶在身邊。早飯後,他去辦公。但見街上冷冷清清,
並無行人,各路口都有御林軍守把。曹毓英讓他們驗過官憑,穿過重重哨卡,走進設在
宮門口的軍機處。
    這幾天,因為皇上病重,往來公事幾乎都擱淺了,官員們十分清閒。曹毓英與幾位
同事打過招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從抽屜裡取出蓋有軍機處大印的信封,把信裝在裡
邊,又用火漆封好,標明「四百裡加急」的字樣,叫兵部的驛卒馬上發了出去。
    這就叫「近水樓台先得月」。別看曹毓英官不大,可是位置重要。軍機處的公事和
信件,是誰也不敢扣留和查問的。當天下午就到了北京,交到軍機大臣文祥手裡。文祥
知道有重要事情,馬上送到恭親王府。
    奕□正忙於和海關總監、英國人赫德商談關稅的事。聞訊後,急趕回府邸,把曹毓
英的來信看了一遍。然後,忙把內務府大臣寶鋆、大學士桂良、軍機章京朱學勤、軍機
大臣文祥,找到一起商討對策。現在,他們最關心的是咸豐的生死。皇上活著怎麼辦,
死了又該怎麼辦。無非圍繞著「權」字,直打轉轉。
    他們最大的政敵就是肅順、載垣和端華,及其幫兇匡源、杜翰、穆陰、焦佑瀛。看
現在的形勢,肅黨占了上風。原因是他們掌握著皇上,得以隨時進讒。一旦皇上不在了,
留下什麼遺囑?派誰執政?誰輔佐幼主?這是非常重要的。它關係到恭親王及其同黨的
命運,可以說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因此,他們都摩拳擦掌,拭目而待。曹毓英在信
中說:    
  皇上於萬壽節病倒,危在旦
夕。據欒太稱,三五日內無恙,愈期難料。病源出於癆傷,已無力挽回矣!
    宮燈(指肅順)及其一黨,嚴密封鎖行在,戒嚴宵禁。控制極嚴,大有反常之舉。
計將安出?望從速。
    這封信真
好似火上澆油,使他們無不心焦意躁。奕□向眾人問計,寶鋆說:「宮燈確實厲害,事
事搶在咱們前邊。皇上一旦大行,對你我只能有弊而無利。我看,應該有兩手準備。」
奕□忙問:「此話怎講?」寶鋆道:「皇上殯天後,皇子載淳即位,這是無疑的了。主
上年幼,必須由親王輔政,這也是有成例的。親王之中以恭親王最尊,自然要由六爺輔
政。不過,皇上聽信宮燈的話,決不能這樣做。倘若派了肅順及其一黨,咱們就給他來
個兵諫!」「兵諫?」恭親王反問道。「對!」寶鋆眼露兇光,「這在歷史上也是屢見
不鮮的。因此,我們第一手準備就是軍隊!」文祥擊案道:「對極,對極。我看,勝保
可以替咱們出力。」「僧王也可以。」桂良插嘴道,「他手下還有三萬騎兵,足夠咱們
用的。」「那第二手呢?」奕□問寶鋆。寶鋆道:「利用洋人。我想,各國公使會支持
六爺的。只要洋人開了腔,不怕肅黨不煙消雲散。」朱學勤道:「好倒是好。不過,有
一線之路,還是別讓洋人插手。一則人言可畏,再則,怕引起新的麻煩。」寶鋆不以為
然地說:「什麼麻煩?要真叫肅六掌了權,那才叫麻煩呢!」奕□道:「我看,這兩手
準備都很必要。事不宜遲,就趕緊著手吧!」
    於是,他們做了分工。桂良、奕□找各國公使摸底,朱學勤、寶鋆分別去見僧王和
勝保。文祥主持軍機,隨時應變。
    話分兩頭,再說說承德方面的情況。咸豐帝一病不起,時而昏迷,時而甦醒,一連
幾天都沒說過話。肅順、景壽、奕�齯o步不離,守在龍榻跟前。景壽是咸豐帝的親妹夫,
忠厚老實,窩窩囊囊,思想單純,並無雜念。奕�欓O咸豐的七弟,又是連襟。懿貴妃的
妹子現在就是七王福晉。奕�囍~輕好勝,血氣方剛。不過,頭腦簡單些。現在是領侍衛
內大臣,又是醇郡王。眼見四哥病成這樣,除了焦急之外,別無良策。
    肅順和他們可就不一樣了,本來就是戶部尚書、協辦大學士,有很多重要事情等著
他辦。可是,什麼也不顧了,一直守在皇上身邊。他這樣做,一是表示對皇上的忠心;
另外,他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怕一時不在眼前,別人有可能在皇上面前說他的壞話。
又怕皇上明白過來,有什麼重要的遺囑,被別人篡改了。肅順以為,這個時刻是至關緊
要的,決不能偷懶和放鬆。否則,將前功盡棄。幾天來,他的眼睛熬紅了,大白臉更顯
格外蒼白。在承德的文武要看看皇上,被他擋了駕;王公、貴戚們要給皇上問安,也被
他拒絕了。甚至,六宮的妃嬪要看看皇上,也不許可。人們在背後罵道:「這個肅六,
也太過分了。一旦叫他掌了權,還有咱們的活路嗎?」也有人說:「我看他美不了幾天。
惡人只有惡人降,早晚會有人收拾他。」這當然指的是恭親王。還有人說:「自古道
『不毒不狠不丈夫』。越是這種人才能做高官,說不定他能撈個輔政大臣做做呢!」
    閒言少敘。咸豐帝昏迷到七天頭上,突然睜開了眼睛。肅順趕緊說道:「皇上。」
咸豐點點頭,示意要坐起來。肅順和奕�齯@看,忙把皇上架起來。景壽拿了兩個枕頭,
倚在他身後。然後,一齊跪倒,問道:「皇上感覺如何?」咸豐苦笑了一下,少氣無力
地說:「好多了,朕覺得有點兒餓。」肅順趕緊吩咐:「傳膳。」
    聽說皇上要吃飯,宮裡頓時活躍起來。幾天來籠罩在人們心上的烏雲,頓時散開了。
皇上吃飯是件最麻煩的事,吃一,看二、眼觀三,光菜就備了一百多樣。咸豐本來想吃
飯,可是擺好後,他又搖搖頭不吃了。在肅順的苦勸下,他勉強喝了幾口燕窩粥,吃了
幾口蜜餞。然後,又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次日辰正,咸豐醒了。眼裡現出光彩,比昨天強多了。肅順帶頭跪倒,山呼萬歲。
咸豐又吃了點東西,想要下地走走。在官監的攙扶下,從床邊走到窗邊,依然上氣不接
下氣。陳勝文把籐椅搬過來,讓皇上休息。皇上苦笑道:「朕不行了,走幾步都累得要
命。」肅順道:「皇上龍嚷虎步,身質原是好的。再將養幾日,定然會康復的。」「但
願如此。」皇上望著肅順的臉,說道,「卿為朕也熬瘦多了,叫朕於心何忍!」肅順受
寵若驚,忙趴在地上叩頭:「奴才願伺候皇上一輩子。就是死了,也心甘情願。」咸豐
滿意地嗯了一聲:「朕沒事兒了,你們也該休息了。」「遵旨!」景壽、奕�攭M肅順一
齊退出東暖閣。當晚,六宮粉黛都來給皇上問安。皇後怕皇上累著,讓她們在門口磕個
頭就算了。
    轉過天來,咸豐又好了許多。當晚,傳旨讓麗妃侍寢。麗妃聽罷,嚇得打了個激靈。
因為前些天,懿貴妃在皇後面前告了她一狀,說皇上的身子,壞就壞到她身上了。為此,
皇後把麗妃傳到中宮,十分嚴肅地說了她一頓。麗妃感到十分委屈,此後,她就怕皇上
找她。所幸的是,皇上病倒了,她才暗中松了口氣。沒想到皇上剛好,又傳她侍寢,真
使她左右為難。所謂天命難違,她只好硬著頭皮,到東暖閣侍寢。
    七月十二日是皇後的壽誕。依鈕祜祿氏的主意就不辦了。可是,咸豐不答應。他總
覺著對不住皇後,想用各種方法,來彌補她的創傷。因此,不但要辦,他還要大大地辦。
皇後的壽誕還是由肅順主持,操辦得樣樣得體。不過,人們沒有一個高興的,都把心提
到嗓子眼兒。
    到了正日子,百官朝賀,六宮朝賀。賜食、賜宴、賜聽戲,又忙活了一整天。咸豐
帝很高興,可是到了半夜,突然又犯病了。大口咳血,來勢非常兇猛,把皇後急得直哭。
趕緊傳御醫,找肅順,整個行在又慌亂起來。
    欒太醫診脈後,又用了參湯和通脈四逆湯。怎奈,全然無效。肅順急得亂蹦,偷著
問欒大有救沒有?欒太搖擺頭說:「夠戧,我已盡了最大的力氣啦!」肅順忙說:「決
不能讓皇上走,還有許多大事沒有交代。你再想想辦法。總得讓皇上說幾句話才行啊!」
欒太想了想說:「就依中堂。不過,藥力太猛,有弊無利呀。」「能說話就行。快,快
去準備。」
    欒太回到偏殿,冷靜地想了想,按著成例開了個藥方。經肅順看過,馬上煎成,給
皇上灌下去。不一時,藥力行開,果見奇效,咸豐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不過,他什麼也
吃不下去了。又過了一會兒,眼放光彩,說話非常清晰:「肅順。」「奴才在。」肅順
趕緊跪下伺候。「你起來,朕有話對你說。」「是!」
    這時,東暖閣裡只有他們君臣二人。肅順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又跪在床前聽旨。
咸豐喘了一會兒氣,說道:「朕不行了,這回,真的不行了。」肅順心如刀絞,涕淚橫
流地說:「陛下不要這麼說。靜養之後,還會康復的。」咸豐搖搖頭說:「不能了,朕
心裡有數。現在是回光返照,朕與卿沒有多長呆頭了。」肅順感皇上知遇之恩,不由大
哭起來。咸豐帝又著急又難過,費了好大勁說:「不要哭了。朕還有許多重要事情,向
你交代。」「奴才遵旨。」
    肅順止住悲聲,用袖頭揩乾眼淚,仰著臉聽旨。咸豐勉強掙扎,才說出幾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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