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通諭
七.從教會的使命中看出天主的仁慈 這一代人的畫像不能不令人感到深沉的憂鬱。但這畫像使我們重新想起因聖子降生而引發的瑪利亞的「讚主頌」:「他的仁慈世世代代賜予敬畏他的人」。我們今天的教會,因著不斷默想以上由聖神感動所說出的動人的話,並把這些話引用到今天人類大家庭所受的苦難上,不能不深深地意識到,她應追隨舊約和新約的傳統,尤其是耶穌基督及其宗徒們的芳蹤,在善盡其傳教責任上,去為天主的仁慈作證。教會必須為顯示在基督身上的天主的仁慈作證,為顯示在基督的救世使命上的天主的仁慈作證。教會首先必須把天主的仁慈作為信仰的救世真理來宣講,然後設法把天主的仁慈引進到信友的生活裡,並盡可能地引進到一切善心的人的生活裡。最後,教會因著宣講仁慈,且始終信守不渝,有權利與義務去呼求天主的仁慈。當面對著肉體和精神上的邪惡猖獗之時,當面對著使今天人類生命的整個視野都罩在陰影之中的一切威脅之時,那就是教會應當祈求的時候。 教會必須明認天主的仁慈,並按照歷代相傳的天主啟示,宣講包含在天主仁慈裡的一切真理。在這篇通諭裡,我們至少已為天主仁慈繪出一個輪廓。天主的仁慈在整個的聖經和聖傳裡,則有非常豐富的表達。在教會的日常生活裡,有關天主仁慈的道理是表達在聖經裡,並在教會禮儀的讀經裡獲得萬古常新的回應。具有真實無偽的信仰之天主子民能夠認識這端道理,恰與許多熱心的個人及團體所顯示者無異。把天主仁慈的種種表現綜合起來,作成一個清單,當然是一件困難的事,因為它們大部份是清楚地刻印在人的心靈深處。有些神學家肯定地說,仁慈乃是天主最偉大的屬性及最偉大的成全境界,這由聖經、聖傳和整個天主子民的信仰生活,均可獲得證明。這裡所謂成全境界,不是指在那神聖的奧秘裡所不可探測的天主本性,而是指那種成全及屬性,人在其存在的體驗中,可藉它以典生活的天主緊密地,頻頻地相遇。我們可以說,它與基督對斐理伯所說的話,若合符節(一一二)。所謂「看見父」--即在信仰中看到天主--乃是在與父的仁慈相遇時,所感到內心的純樸與真理的體驗之一剎那。這個經驗與我們在浪子回頭的比喻裡所體驗到的相似。 「誰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一一三)。教會相信天主的仁慈,教會在其廣泛的信仰經驗中、在它的訓導中,在它不斷地默想基督、專注於基督、專注於他的生活和福音、他的十字架與復活和他的整個奧秘中,在天主的仁慈內生活。在教會的活的信仰及訓導裡,任何足以構成「看見基督」的東西,都使我們更加接近「看見那聖而仁慈的父」。當教會特別注意到耶穌聖心時,她似乎是以特殊的方式,明認天主的仁慈、敬拜天主的仁慈。事實上,正因我們在耶穌聖心的奧秘裡與基督接近,使我們能夠對父的仁慈的愛之啟示,加以深沈的思考--這一點可以說是啟示的中心,同時也是人性最可接近的一點--把父的仁慈之愛啟示出來,實構成人子救世使命的主要內涵。 假如教會表白並宣講天主的仁慈,又假如作為受託人及分施者的教會,帶領人民更加接近救世者的仁慈之源,那麼,這個教會便是度著真實無偽的生活--因為造世者和救世者最了不起的屬性就是仁慈。在這方面最重要的事,乃是經常默想天主聖言,尤其是懷著成熟的意識去參與聖體,告解或和好聖事。聖體聖事使我們與比死亡更有力量的愛日益接近:「因為我們每次吃這餅,喝這杯之時」我們不但宣報救世主的死亡,我們也宣佈他的復活,期待他在光榮中來臨(一一四)。聖體聖事原是為紀念耶穌基督,他在執行其救世使命之時,用言語及十字架把父啟示給我們。這個聖體聖事又為無盡的愛作證,藉著愛,他渴望永遠和我們結合在一起,永遠在我們中間,和所有的人作心靈上的會晤。告解或和好聖事是為每一個人,即便是受極大的罪過所困擾的人,清除心靈上的障礙。在告解聖事裡,每一個人均能從獨特的境況中,經驗到天主的仁慈。就是說,經驗到比 正因罪存在這個世界裡,這世界又是天主所愛的-「天主竟這樣愛了世界……甚至賜下了自己的獨生子」(一一五)--天主本是愛(一一六),他除了表示仁慈以外,不能用別的方式來啟示他自己。這不但附合天主就是愛的最深奧的真理,同時也與整個人的內在真理,以及作為人的塵世家鄉的世界的內在真理相附合。 因此,教會宣告並呼籲悔改(皈依)。皈依天主常常就是發現他的仁慈。就是發現那耐心的與慈祥的愛(一一七),這種愛只有造世者與父才能有;這個愛也就是「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天主和父」(一一八),在與人訂立盟約時所信守不渝的愛:他直至讓聖子被釘十字架,死而復活。皈依天主就是重新「發現」這位富於仁慈的父之結果。 對於仁慈的天主和愛人的天主之真實無偽的知識,乃是使人皈化的堅定而無盡的力量。這種皈化不僅是內心的暫時行動,它也是持久性的態度,一種心靈狀態。從仁慈這個途徑來認識天主看天主的人,只有在生活中不斷地歸向祂。因此他們是生活在皈依的狀態中;就是這種皈依狀態,指出了在這塵世的旅途中,每一個男女最深的旅途性成份。顯然地,教會不但用教訓的話,最要緊的還是藉著整個天主子民生活的節奏,來表白由受釘而復活的基督所揭示的天主的仁慈。藉著生活的見證,教會達成了天主子民所應負的使命。這種使命可以說是分擔或承繼基督自己的救世使命。 當代的教會深深地意識到,只有以天主的仁慈作為基礎,才能實現梵二大公會議所賦予的任務,而其首要的工作則是以聯絡所有基督徒為目的之合一工作。當教會正朝這個方向作種種努力之時,教會謙遜地承認,只有比使人分裂的力量更為有力的愛,才能產生合一。這種合一乃是基督向父所祈求的,也是聖神不斷地以「無言可喻的嘆息所代我們轉求的」(一一九)。 耶穌基督教導我們,不但應接受天主的仁慈,並經驗天主的仁慈,同時也要以仁慈對待別人:「憐憫別人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受憐憫」(一二O)。從以上的話,教會認為基督要我們採取行動,因而努力去實踐仁慈。山上聖訓所稱道的八端真福,都是給我們指出皈化與生活革新的途徑。不過稱道憐憫別人的那一端,尤其富有勸說力量。人得到了天主仁慈的愛以後,他自己的內心也轉變為生活在愛人的精神之中。 這種真正福音化的歷程,並不是一勞永逸能實現的精神革新,它乃是一種整個的生活方式,也是基督徒聖召的主要而持久的特徵。它在於不斷地去發現愛,�琱艀a去實踐愛德,視愛德為結合的力量和提昇的力量,不顧任何心理的或社會性的困難:事實上,這是有關仁慈的愛的問題,因為這種仁慈的愛,在本質上乃是創造性的愛。在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係上,仁慈的愛絕非單獨一方的行為,或單向的活動。即便在有些情形中,好像只有一方在給予並奉獻,而另一方只是接受和汲取(例如,醫師看病,老師教書,父母養育兒女,施恩者幫助需要的人),其實,給予的一方同時也是受益者。無論如何,他很容易發現他自己也是處於接受者的地位,他也得到了好處,經驗到仁慈的愛;他能夠發現自己也是接受仁慈的對象。 按照這個說法,受釘的基督乃是我們的卓越模範,我們的靈感和鼓勵。假如我們以這個模範作為我們行動的根據,我們便能夠謙遜地對別人施予仁慈。因為我們知道,基督會接納我們的行為,好像我們是對他做的一樣(一二一)。按照這個模範,我們必須不斷地淨化我們的行動和意向,我們的意向是把仁慈視作單向的行為,好像是給別人做了一件好事。倘使要真正地成為仁慈的愛,則當我們實踐此愛的一刻,必須深信,我們所施惠的人,同時也施惠給我們。假如缺乏此種雙向的和互惠的品質,我們的行為不能算是真正的仁慈行為;我們的皈化,即基督用言語和行動,直至死於十字架上,所希冀於我們的皈化,還不能充份地在我們身上達成;他所啟示給我們的那種仁慈之愛的壯闊泉源,我們還未充份地分沾到。 因此,在山中聖訓裡,基督有關仁慈的人乃真福的說法,其意義遠比普通人有關仁慈的看法為豐富。並通人把仁慈視單向的行為或活動,假定並保持施惠者與受惠者之間的某種距離。因此他們設法在人際關係和社會關係上,不講仁慈而單講公義。可是,對於仁慈的此種看法,完全無視於聖經傳統中,以及耶穌基督在其救世使命中所說的。有關仁慈與公義之間的基本關係。真正的仁慈可以說是公義的最深泉源。假如說在人中作公平的財物分配,需要公義作仲裁的話,則只有愛(包括我們稱為「仁愛」的愛)能夠使人恢復其失落的人性。 真正基督化的仁慈,也可以說是人民之間最圓滿的「平等」的化身;因此也是最圓滿的「公義」的化身。因為在實踐公義之時,也要達到平等的目的。不過公義所產生的平等,其範圍僅限於客觀的和外在的財物,而愛和仁慈卻使人與人之間,在人本身的價值上發生關係,並以合乎人性尊嚴的方式彼此相對待,同時,藉「忍耐和仁慈」的愛所達到的「平等」,並不消除人與人之間的差異:給予者因感覺他也從受惠者一方獲得益處而變得更加慷慨;同樣,受惠因意識到從接受人家的贈予也是一種行善,無形中促進了人的尊嚴感。這都使人與人間達到更深度的團結。 因此,為要按照極度尊重人性的精神,以及四海之內皆兄弟的精神,來塑造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仁慈變成了不可或缺的因素。假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純粹按照公義的尺度來調整的話,則以上的兄弟關係便無法達到。在人際關係的各方面,可以說,「公義」應由「愛」,正如聖保祿所宣稱的,「是含忍的和仁慈的」,換言之,這個「愛」應具有仁慈的特性,因為「仁慈之愛」實為福音及基督宗教的本質。此外,我們應記住,「仁慈的愛」也就是在「浪子回頭」(一二三)與「亡羊」、「失錢」的比喻裡(一二四),所描寫的那種至誠的親切與感性。為此,仁慈的愛在關係密切的人中間,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就是說,在夫婦之間、在親子之間、在朋友之間,此種愛絕不可缺少;在教育及牧靈工作方面,此種愛亦不可缺少。 可是,「仁慈的愛」之活動範圍,並不限於以上的幾種關係。教宗保祿六世一再地指出,在文化、社會、以及經濟和政治各方面所作的一切努力,均應以達到「愛的文明」 為目標。我們還應加上一句,面對著如此龐大而複雜的人類社會,假如我們的思想和行動還是停留在「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一二六)的標準上,而不想用另一種精神來補足它,把這個標準作根本的改變,這種目標則永遠不會達成。的確,梵二大公會議也是引導我們朝這個方向走。因為它一再地說到,我們必須使這個世界更合乎人性(一二七)。並說,這個理想的實現,正是教會在現代世界所負的使命。假如我們把那構成福音救世訊息的「仁慈的愛」,而不僅是公義,引進到多方面的人際關係及社會關係之中,我們的社會才會成為更合於人性的社會。 惟當我們把「寬恕」的行為引進到一切人際關係的道德一面,社會才能更合於人性。因為寬恕是福音的本質。寬恕證明在這世界上,「愛」比「罪」更有力量。寬恕也是和好的基本條件。不但是天主與人之間的和好,即便是人與人之間的和好,也是靠寬恕才能達成。沒有寬恕的世界,不是別的,乃是一個冷漠而無感情的公義世界,假著公義之名,每人都要向別人爭取屬於自己的權利;潛存在人性中的種種自私,會把生命和人類社會轉變成一套弱肉強食的壓迫制度,或把它變成群體與群體之間不斷鬥爭的場所。 為此,教會在歷史的每一階段,尤其在現代,應把在耶穌基督內所啟示的仁慈的奧秘,廣為宣講,並引進到人們的生活裡,且把這種工作視作教會最主要的責任之一。不但是對於作為信友團體的教會本身,可以說,即便對於整個人類,這個仁慈的奧秘,也是一種生命的泉源。它和人所能夠建立的生命不同,因為人自己總是暴露在三仇(一二八)的誘惑之下。基督訓示我們要永遠寬恕別人,就是因著這奧秘而說的。我們不是常常念他所教給我們的天主經,「求你寬恕我們的罪過,如同我們寬恕別人一樣」嗎?得罪我們的人就是指那些以不良對待我們的人(一二九)。要表達這句話所描寫的和所要教導的生活態度有何深切的價值,實在不易。這句話教訓每一個人有關自己和別人的地方,實非三言兩語所能盡。意識到我們彼此都互相得罪,與聖保祿的勸諭「在愛德中彼此擔待」(一三O)所呼籲的友愛團結,是並行不悖的。這豈不是對人,對自己和對別人的一課,謙遜之德的教訓嗎!為在種種不同的環境中每天懷著善意共同生活的人,這又是何等有益的教訓!假如我們忽略了這一端教訓,還有什麼別的可作為人文計劃和教育方案? 基督非常強調我們必須寬恕別人。當伯多祿問他應寬恕別人多少次時,他用象徵性的數目回答說:「七十個七次」(一三一),意思是說,每次有人得罪你,都要寬恕。顯然地,這種如此慷慨的寬恕的要求,並不取消對公義的客觀要求。倘我們了解正確,可以說,寬恕的目標就是要達到公義。在福音的訊息裡,我們找不到任何章節,把寬恕或作為寬恕之源的仁慈,視作對邪惡、醜行、傷害或侮辱的縱容。在任何情形之下,寬恕的條件是,遭邪惡及醜行所傷害的人應獲得賠償,受侮辱者應得到賠罪。 這樣,公義的基本構架總是在仁慈的範圍內。仁慈則有能力賦給公義以新的內容,這個內容簡單而充份地表現在寬恕上。事實上,寬恕指出在公義所要求的「補償一和「休戰」的行為之上,還需要愛,這樣人才能肯定自己是人。為著使愛能揭露其本質,滿足公義的條件尤其不可缺少。在對浪子回頭的比喻加以分析之時,我們業已提醒大家,這時寬恕者與受寬恕者是在一個重要點上相遇--即在人的尊嚴或其基本價值上彼此相遇。這一重要點不能失落。肯定或重新發現這重要點,都是極大喜悅的泉源(一三二)。 教會做得很對,它把衛護寬恕的真實性視作自己的責任和使命。無論是在生活和行為上,或是在教育和牧靈工作上。教會衛護寬恕的方法,就是看守它的泉源。這個泉源就是在耶穌基督內所揭示的天主仁慈的奧跡。 在最近的大公會議的許多文件裡,以及在許多世紀的傳教經驗裡,所提及的教會在各方面的使命基礎,不是別的,乃是「從救世主的泉源裡所汲取的水」(一三三):教會在照顧個別教友,個別的團體,以及整個天主子民的生活時,所需要的許多指導原則,都是由這裡提供。「從救世主的泉源裡汲水」只能在神貧的精神下才能做到。我們之要有神貧精神,則是受吾主言行的感召。他說:「你們白白得來的,也要白白分施」(一三四),這樣,在教會生活和牧職的一切路途上--因為教會聖職人和分施者的神貧,以及為吾主的偉大工作作證的整個天主子民的神貧--「富於仁慈」的天主已更為清晰地被顯示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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